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矿道忽然变宽，形成了一个大约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点微弱的光——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火堆旁坐着一个人。
萧炎。
他靠在石壁上，身上满是血污和泥泞，脸色惨白。
焚天诀的反噬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体内灵力紊乱不堪，每运转一次都像是在经脉里走刀。
他看到两人走进来，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攻击。
只是抬了抬眼皮，看着她们。
“纳兰嫣。
苏灵儿。”
他叫出她们的名字，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你们来了。”
“萧炎。”
纳兰嫣走到火堆对面，隔着那堆快要熄灭的篝火看着他。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宗主？”
萧炎看着她。
篝火的余火将他的脸半映照在光里，半陷在阴影中。
他的表情在光与暗之间明灭不定。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像是在笑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
“如果我说，我没有故意要杀他呢？
如果我说，是宗主设计了我——他故意让我以为他弱点暴露，引诱我出手；甚至那个在洞中影响所有人理智的东西，也是他安排的。
我能拿出证据吗？
我没有。
所以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你在狡辩。”
纳兰嫣的声音开始发抖，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在见到他的这一刻终于开始溃散，“我亲眼看到你的手穿透他的胸膛。
那只手——就是你握过我的手的那只手——穿透了那个救过我命的人。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没想让你相信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也许比你在灵火洞里看到的画面更复杂。
但你现在不想听这些。
你只想让我死，对不对？”
萧炎的声音平静得近乎绝望。
纳兰嫣没有回答。
“那就动手吧。”
萧炎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把最脆弱的咽喉暴露给她，“死在别人手里是死，死在你手里也是死。
至少死在你的剑下，我也算守住了陪你战斗到最后的承诺。
虽然你大概已经不需要我守了。”
纳兰嫣拔剑。
她的手在发抖，剑尖也在抖。
苏灵儿也拔出了剑。
两柄剑指向同一个人——一个曾经和她们并肩战斗过的人，一个曾经是她们的师兄、朋友、恋人的人。
但就在这时，洞中再度降临了那种在灵火洞中感受过的恐惧——无形的、无声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惧。
楚鸿羽没有死。
他正在系统空间里，把所有的精神力量都集中投射到这座废弃矿洞中。
这一次他以天仙三重修为推动的恐惧压制，比在灵火洞时更强、更精准、更致命。
纳兰嫣的剑抖得更厉害了。
苏灵儿的呼吸也变乱了。
两人的灵力在那股恐惧的压制下开始紊乱，理智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剥离。
但她们毕竟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种子成熟的她们，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抗性。
她们没有像萧炎在灵火洞时那样完全失控，只是动作变慢了。
楚鸿羽看着光幕，微微皱眉。
这点压制还不够强。
想要让她们在精神被压制的情况下完成击杀，需要更强的力量。
那就加码。
他打开系统面板，将所有精神力量投入同一个指令，没有任何保留。
【启动强制击杀指令。
目标：萧炎。】
指令穿透石壁，穿透瘴气，穿透纳兰嫣和苏灵儿的识海防御——她们的种子在指令触发的一瞬间彻底激活了。
她们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旋即两人的瞳孔同时变成了淡金色，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剑。
萧炎睁开眼睛。
就在两柄剑即将穿透他身体的前一刻，他的焚天诀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运转了起来。
这次没有外力干预，是他自己主动引爆的——他把数十年来修炼的所有焚天灵力全部释放，经脉在释放的瞬间根根断裂，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烈火焚身的痛苦。
火焰将整座石室瞬间点燃，炽热的火浪掀翻了地面上的碎石和篝火余烬，也暂时逼退了苏灵儿和纳兰嫣。
当火焰散去，石室中已经不见萧炎的身影，只有洞壁上多了两个烧焦的女子身影轮廓，还有石室尽头一个正在崩塌的洞口——地底暗河，在他最后那记焚天烈焰的爆发力下被强行炸开的，直通地底深处。
沈无痕带人冲入矿洞的时候，只看到苏灵儿和纳兰嫣站在石室中，剑上滴着血——那是萧炎在逃走前被她们的剑气划伤留下的。
但人不见了。
“他逃了？”
沈无痕皱眉。
苏灵儿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剑上的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萧炎出手。
她记得自己拔剑，记得那股恐惧降临，然后大脑里就像是被人关了一盏灯——再亮起来的时候，萧炎已经炸开地底逃走了。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击伤萧炎的那两剑是自己亲手斩下去的。
那种分裂感让她很不舒服。
“追。”
沈无痕下令。
弟子们沿着暗河的走向追了下去。
楚鸿羽坐在系统空间里，看着光幕上代表萧炎的光点沿着暗河往更深处移动，速度很快，显然他还有余力逃命。
他皱了皱眉。
差一点。
就差一点。
焚天诀的爆发力比他预想的更强。
他关掉监控，靠在椅背上。
不急。
萧炎经脉已经废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恢复不了。
下一次追上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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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追踪持续了整整十天。
十天里人影全无。
沈无痕派出的探子在焚骨沼泽中发现了萧炎的踪迹，逼上去的时候只找到一个空岩洞，里面残留着篝火的余烬和一些被丢弃的染血布条。
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苏灵儿和纳兰嫣在搜完最后一个可疑地点之后，已经返回了宗门。
沈无痕留下继续搜索，但楚鸿羽知道，萧炎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躲进了某个连系统都探查不到的地方。
萧炎这根刺，暂时悬置。
接下来——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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