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看着三号包厢。
有人开始打听三号包厢里坐的是谁，有人试图用神识冲破防窥禁制一探究竟。
但防窥禁制纹丝不动。
楚鸿羽放下竞价牌，对苏灵儿说：“去后台办交割手续，顺便把实物领回来。”
苏灵儿放下手里的灵果，擦了擦手指，推门走出包厢。
她在过道里碰上几个从大厅走出来透气的散修，其中一个天衍宗执事认出了她——“水灵体，你是鸿羽宗那个苏灵儿？”苏灵儿对他微微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径直穿过过道走向后台交割室，将交割手腕上的灵石手环往交割台上一放，登时蓝光盈满整个房间。
一个时辰后。
三号包厢里，楚鸿羽把玩着刚到手的问心灯。
这是一盏巴掌大小的古铜色灯盏，灯身布满细密的裂纹，灯芯是暗红色的凤凰羽毛编织而成，灯油是半透明的液体，在灯盏底部缓缓流动。
他注入一丝灵力，灯芯亮了起来。
火焰不是寻常的橙红色，而是一种极淡的银白色，像月光被稀释了十倍。
火焰稳定燃烧，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许佳佳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感觉。
她的心思很纯，对楚鸿羽的忠诚没有任何杂质，所以火焰对她没有任何反应。
苏灵儿走过来，火焰轻微地晃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的愧疚已经在大半年的时间里被种子覆盖和化解得所剩无几了。
纳兰嫣站在最远处，火焰烧得最旺——银白色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焰尖在发抖，像一面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
纳兰嫣下意识退后半步，脸白了一下。
她的愧疚最多——对萧炎的愧疚，对自己当初在矿洞里亲手刺出那一剑的愧疚，对自己至今还在午夜梦回时隐约触碰到的那股说不分明的情绪——这盏灯烧的不是她的肉身，是她的心。
楚鸿羽灭了灯，轻轻放下。
“收起来。”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黑绒布，把灯盏裹好，“这是好东西。
但不是现在用的。”
许佳佳帮他收进了储物戒深处，放在储存法器的最安全的位置，又压了几块灵石固定住，才关上储物戒的锁。
楚鸿羽站起来，走到包厢窗边，撩开帘子一角，看着楼下大厅里正在散场的人群。
那些宗门代表、那些散修、那些在地下世界里绞尽脑汁想成为下一个大人物的人——他们不知道，那个拍下问心灯的人，曾经就是这里最大的大人物。
楚鸿羽放下帘子，坐到苏灵儿和纳兰嫣中间。
纳兰嫣还因为刚才灯焰对自己的反应有些闷闷不乐，靠在他肩头，手里攥着那枚心形玉佩，指腹在光滑的玉面上反复摩挲。
苏灵儿为他续了杯新茶，又把散落在茶几上的拍卖目录和竞价牌整理好。
“接下来去哪里？”苏灵儿问。
“回去。
灵药铺明天还要开门。”
他端起茶杯。
窗外，青云城的夜色正浓，万家灯火在街巷间流淌，像一个巨大棋盘上密布的发光棋子。
他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低头看棋盘的人。
在青云城。
六月初一，无名山谷。
这是楚鸿羽搬离青云城坊市的第三天。
灵药铺暂由隔壁老李代管，他在门口挂了一块“店主远游”的木牌。
远游是假的，开启闭关是真的。
问心灯中那道仙帝级残魂，远比拍卖目录上描述的更加复杂。
洞府深处的石室里，楚鸿羽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那盏古铜色的灯盏。
银白色的火焰缓缓燃烧，将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出一道孤零零的剪影。
他已经连续七天试图与灯中残魂建立灵识沟通，但进展甚微。
残魂的意识太过微弱，无法形成完整的灵识连接，每次他试图直接接触，灯焰就会剧烈晃动，然后像被掐灭一样骤然缩小。
第八天，他换了另一种办法。
他不再用灵力去触探残魂，而是让自己的灵识完全放空，不施加任何压力，只是静静地感知灯焰中那些模糊的意识碎片。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位上古仙帝的名字叫太渊。
陨落于第一次九幽大战，死前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三，分别封入三件法器——问心灯、断念剑和轮回镜。
只要这三件法器的封印同时打开，就可以重组太渊的完整魂魄，获得他生前的全部记忆与力量。
问心灯是第一件，断念剑和轮回镜至今下落不明。
但太渊的残魂在楚鸿羽的意识中留下了一幅模糊的星图——星星的位置与现在不同，应该是上古时期的天象图——按星图换算成今日的坐标，指向同一个方向：万妖山脉深处的禁地，靠近林动陨落时所在的黑暗祭坛。
楚鸿羽睁开眼。
万妖山脉，禁地。
那个差点让林动翻盘的地方。
他曾经在那里杀死了林动，但他没有深度探索禁地的核心区域——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黑暗之珠上，对禁地深处的结构并没有完整的信息。
现在看来，那才是真正重要的。
太渊用命换来的视野，不可能浅。
“准备出门。”
他站起来，走出石室。
苏灵儿在院子里晒药，纳兰嫣在整理储物袋。
许佳佳不在——她月初就出门了，去黑风山收一批新药材，再过几天才能回来。
听到他的话，同时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着他。
“什么地方这么急？”苏灵儿问。
“万妖山脉。”
楚鸿羽说，“禁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灵儿的表情——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叶凡死在万妖山脉的苍狼岭，但她对那片山脉的恐惧已经完全被种子覆盖了，她听到这个名字就像听到一个普通的地名一样平静。
他又看了一眼纳兰嫣——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皱了皱眉，说了一句“那边瘴气很重”。
两个人都已经彻底完成了从“受害者”到“伴侣”的身份转换。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放出飞舟，带着两人和刚刚通过传讯叫回来的许佳佳，朝万妖山脉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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