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婆媳二人僵持对峙、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的时候,屋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陆佳一袭素净衣衫,神色温和悲悯,提着一身晚风,缓缓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狼藉压抑的景象,扫过神色狰狞、眼底带恨的贾张氏,扫过半脸红肿、眼神空洞麻木的秦淮茹,最后落在床上棒梗的遗体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算计,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悲悯惋惜的模样。
贾张氏抬头瞥了陆佳一眼,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的怨气和憋屈,没心思应付邻里寒暄,更没什么话要和陆佳说,冷哼一声,便扭过头去,别过视线,自顾自地站在一旁生闷气,彻底无视了来人。
屋内的气氛太过沉重压抑,丧子之痛笼罩全场,秦淮茹此刻心力交瘁、心神俱疲,早已没有精力应酬外人。看着突然登门的陆佳,她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陆佳,你怎么过来了?”
陆佳缓步上前,姿态温柔真诚,没有半分看热闹的戏谑,满脸都是共情的惋惜。她心里清楚,此刻是拿捏秦淮茹、拉拢秦淮茹最好的时机,绝对不能空手而来,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彻底打动心神崩溃的秦淮茹。
她没有多余的客套话,直接从衣兜里掏出崭新的十块钱,双手递到秦淮茹面前,语气轻柔又真诚,满是体恤:“秦姐,我刚听说院里的事,心里一直替你难受。好好的孩子,突然遭遇这种横祸,谁都接受不了。世事无常,节哀顺变。这十块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眼下家里办事处处都要用钱。”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绝非小数目,足够普通家庭数日的开销。
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和帮扶,在秦淮茹极致绝望、众叛亲离的时刻,显得格外温暖珍贵。
连日的委屈、痛苦、无助瞬间涌上心头,秦淮茹紧绷的情绪彻底松动,眼眶再次泛红,强忍着的泪水险些再次落下。
她怔怔地看着真诚温柔的陆佳,心里满是感慨。
院里邻里大多都是看热闹、说闲话,唯有陆佳,真心实意上门宽慰,还主动出钱帮扶。
紧绷的心房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秦淮茹再也忍不住,拉着陆佳的手,低声倾诉着心底的委屈和痛苦,两人如同知己闺蜜一般,絮絮低语,说着心底的憋屈与不甘。
陆佳耐心倾听,全程温柔宽慰、轻声共情,句句都说到秦淮茹的心坎里,一点点瓦解着秦淮茹最后的防备。
铺垫足够之后,陆佳开始不动声色、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往根源上引导,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句句挑拨,隐晦地提及棒梗出事的蹊跷之处,旁敲侧击,隐隐将所有矛头,都悄悄指向了顾南。
一字一句,不疾不徐,润物无声,却深深扎进了秦淮茹的心底。
本就心知肚明、认定儿子惨死与顾南脱不了干系的秦淮茹,被陆佳这般刻意引导,心底积压的恨意彻底爆发。
这一刻,她彻彻底底恨上了顾南!
是顾南,逼得儿子步步隐忍、处处筹谋!是顾南,害得她唯一的儿子惨死异乡、横死街头!是顾南,毁了她一生的寄托、毁了她全部的希望!
滔天的恨意死死缠绕在心头,可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顾南身居高位,权势滔天,是轧钢厂的厂长,人脉广、手段硬、威望重。
而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孤苦无依的普通女工,一无所有、毫无靠山。
哪怕心中恨意滔天、痛彻心扉,她也没有半点抗衡的资本,只能硬生生隐忍,只能将所有的恨意藏在心底,无处宣泄、无处报复。
一番低语宽慰、暗中挑拨过后,陆佳见目的已然达到,不再多留,轻声嘱咐秦淮茹好好保重身体,便从容转身离开了贾家。
屋内再次恢复死寂。
陆佳走后,秦淮茹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内,看着床上儿子冰冷的遗体,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脑海一片空白,心神彻底崩塌。
棒梗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依靠、唯一的顶梁柱、唯一的念想。
如今顶梁柱轰然倒塌,希望彻底破灭。
往后余生,长夜漫漫、岁月无期,只剩她孤身一人,守着残破的家,带着无尽的悲痛、遗憾与深埋心底的恨意,在无尽的煎熬中,艰难度日。
贾家这场突如其来的横祸,毁了一代人的命运,也悄然改写了四合院所有人的棋局,一场由恨意与算计催生的风波,已然悄然埋下伏笔。
傍晚的夕阳缓缓沉落,将红星四合院的砖瓦墙头染成一片暗沉的橘黄色。秋风卷着枯叶在胡同里轻轻打转,院里往日寻常的烟火气息,此刻尽数被一股压抑又嘈杂的氛围取代。贾家方向断断续续的哭声、邻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交织缠绕,飘满了整个院子,喧闹却又透着挥之不去的悲凉。
就在全院人还围着贾家的变故议论不休、唏嘘感慨之时,顾南踏着暮色,步履沉稳地从轧钢厂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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