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魔半神化作的黑雾在海妖半神身侧翻涌，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那股顺着蛇尾侵蚀而上的可怕力量一点点拖拽出来。
这力量被强行拉离躯体的瞬间，海妖半神只觉得灵魂仿佛被人生生剥下一层。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低沉的嘶吼，蛇尾剧烈抽搐，鳞片间渗出的黑血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暗影，又很快被影魔半神吞噬殆尽。
下一刻，束缚骤然消失。
海妖半神猛地抽回蛇尾，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踉跄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
他大口喘息着，六只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神国虚影在身后明灭不定，显然方才那短短一瞬，已经对他的本源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心底扎根。
这并非来自死亡本身，而是来自于——无力。
他的神国之力，在那股力量面前，竟然如同纸糊一般，没有起到任何防御作用。
这种感觉，甚至比影魔半神曾经带给他的威胁，还要强烈得多。
海妖半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影魔半神并肩而立。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那名悬停在空中的人鱼身上。
影魔半神的心绪却在飞快转动。
他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相反，在亲眼目睹海妖半神几乎被碾碎的瞬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零散却关键的线索，在他脑海中迅速拼接。
这种力量……
无视神国虚影、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压制……
影魔半神缓缓开口，声音中第一次多出了一丝凝重。
“你不是普通的人鱼。”他盯着海仙女，语气笃定，“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应当是一尊真正的神灵。”
这句话一出，山谷上空的气氛骤然一滞。
海仙女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意外地看了影魔半神一眼。
她并未立刻否认，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我曾在神灵国度听过关于你们影魔一族的传闻，本以为只是夸大其词。”
“现在看来，传闻竟然是真的。”
“你们影魔，确实曾以半神之躯，控制过真正的神灵。”
这句话，并非威胁，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轻轻压在影魔半神的心口。
——
山谷内。
安格已经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渊狱通道边缘。
翻涌的黑暗气息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身侧游走，却被幽魂魔黑皮与他自身的混沌气息牢牢遮掩。
他的目光，早已被前方的两件半神器牢牢吸引。
三叉戟的锋芒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另一件半神器则如同沉睡的凶兽，静静镇压着渊狱通道的核心。
只差一步。
安格甚至已经在心中盘算起了撤退路线。
可就在这时，山谷外的对话，被他一字不落地捕捉到了。
“真正的神灵”这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敲在安格心头。
他的脚步，猛然停住。
安格缓缓收敛了呼吸，将所有注意力转向山谷之外。
黑暗中，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神灵？”他在心中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
——
天空中。
影魔半神并未因为被点破而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
“阁下既然来自神灵国度，又是一位真正的神灵。”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却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神降位面世界，未免太过狂妄了。”
“真的以为，这个位面世界，就没有存在能够制衡你们这些神灵吗？”
海仙女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有意思。”她看着影魔半神，“一个来自渊狱的影魔，居然开始担心起位面世界的安危了。”
影魔半神神色一冷。
“泽菲罗斯位面，可不是无主之地。”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是【巴塔拉达摩萨魔主】的领地。”
“你以为，一个下位神灵，就可以在这里肆意妄为吗？”
海仙女的笑意渐渐收敛，眼中只剩下冷意。
“魔主？”她轻哼一声，“即便是上位魔主，也无法随意干涉位面世界。”
“我既然敢神降于此——”
“你口中的那位魔主，敢亲自降临吗？”
影魔半神心中微微一沉。
只要海仙女顺口重复一次魔主的名讳，哪怕只是在反驳中提及，便有极小的可能，引来那位存在的注视。
可眼前这位神灵，显然对规则了如指掌。
她没有上当。
影魔半神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被更深沉的阴冷所取代。
“希望在无光之地的战场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阁下还能保持现在的硬气。”
海仙女却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渊狱，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这一刻，影魔半神再也压抑不住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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