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尽头，是一座半塌的石殿。
没有门，只有两根巨大的石柱歪斜地立着，勉强撑起一角穹顶。石柱上刻满了字——不是普通的文字，是一个个扭曲的符号，看一眼就让人头晕。
曹雨菲只看了一眼，就连忙移开目光。
“这些字……在动？”
“嗯。”李毓锦站在石柱前，目光扫过那些符号，“上古神文。每一个字里都封着一道法则。修为不够的人看久了，会被法则同化。”
曹雨菲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看第二眼。
李毓锦却看得很认真。他绕着两根石柱走了一圈，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认识？”曹雨菲问。
“认识一部分。”他说，“娘娘教过一些。但这上面的字，比她教的更深。”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符号。
指尖刚触到石柱表面，那些符号忽然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一道道金光从符号里射出来，照得整座石殿如同镀了一层金箔。那些金光在空中交织，汇聚，最后凝成一道虚影。
是一个老人。
白发白须，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日月星辰，有沧海桑田，有生老病死，有万古长夜。
曹雨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毓锦却站在原地，迎上那双眼睛。
“多少年了。”那老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终于又有人来了。”
李毓锦没有说话。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很久很久。
“女娲的血。”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她的气息。你是她的什么人？”
“后裔。”李毓锦说，“她造人时滴落的一滴血。”
老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整座石殿都跟着微微震颤。
“造人……她终究还是走了那条路。”老人说，“当年我就劝过她，捏土造人，是给自己找麻烦。她偏不听。”
李毓锦的眼神微微一动。
“您认识娘娘？”
“认识。”老人说，“何止认识。这功法，本就是我和她一起创的。”
他抬手一指。石柱上的那些符号开始流动，像活过来一样，从石柱上剥落，在空中盘旋，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流，缓缓落入李毓锦的眉心。
李毓锦闭上眼。
曹雨菲紧张地看着他，不敢出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石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毓锦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了。不是形状变了，是眼神变了——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醒来，像是迷了很久很久的路终于找到方向。
“多谢前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老人的虚影已经开始变淡。
“不必谢我。”他说，“这功法本就该传给你。当年我和女娲创它的时候，就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取。只是没想到，来的是她的后裔。”
他顿了顿，看着李毓锦，眼里有一丝深意。
“你身上有执念。”他说，“很深的执念。这功法讲究的是放下。放下越多，得到越多。你若放不下，练不成。”
李毓锦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曹雨菲一眼，唇角慢慢扬起。
“现在好像放下了。”他说。
虚影彻底消散。那些金光也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归于虚无。石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破旧，坍塌，空无一物。
只有李毓锦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曹雨菲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毓锦？”
他转过身。
曹雨菲愣住了。
李毓锦在笑。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矜持的笑，是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轻松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的笑。
“我想通了。”他说。
“想通什么？”
“很多。”他走过来，牵起她的手，“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要变强。穿越那么多世界，攒那么多东西，修那么高的境界——为什么？因为我觉得只有够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留住想留住的东西。”
曹雨菲看着他，没有说话。
“刚才那功法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他说，“真正的强，不是攥着不放。是能攥着，也能松开。”
他握紧她的手，又松开，再握紧。
“你在这里，我就什么都不怕。你不在，我修到再高也没意思。”他说，“既然这样，我还执着什么？”
话音刚落，曹雨菲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波动从他身上涌出。
不是向外涌，是向内涌——像是一扇门终于被推开，像是一条河终于汇入大海。他的气息在暴涨，境界在攀升，一层，两层，三层——
曹雨菲看不清他到了什么境界，她只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不对，不止一倍。
是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波动平息。李毓锦睁开眼，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却比刚才更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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