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蔓延开来的时候——
梅洛彼得堡,地下最深处的阀门甬道。
那维莱特穿过昏暗潮湿的通道,长长的衣摆拖过积攒薄薄一层水渍的地面,却没有沾染半分污痕。
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不可言说的节律上。
甬道尽头,巨大的冰蓝色冰山依然矗立在阀门前方,将汹涌的原始胎海之水封堵在另一侧。
冰山表面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蓝的光泽,照得整条甬道都笼罩在一层清冷的蓝调之中。
莱欧斯利和克洛琳德并肩站在冰山前。
典狱长双手抱臂,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面容在幽蓝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决斗代理人则站得笔直,一手按在剑柄上,另一手垂在身侧,姿态警惕而沉稳,像是已经在这里守候很久。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
“最高审判官大人。”
莱欧斯利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问候,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仿佛他早就知道那维莱特会来,只是在等待。
他站直身体,用拇指指向身后的冰山:“情况暂时稳住。”
“断先生那一剑很管用,但老师说这只是权宜之计,源头的问题不解决,坚持的时间有限。”
克洛琳德也向那维莱特点头致意,简短地补充一句:“需要帮手吗?”
那维莱特在冰山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注视着那座将整条甬道封死的幽蓝冰山,冰面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的目光穿过冰层,落在那些被封堵在另一侧、仍在不断翻涌的幽深水光之上,那双竖瞳般的眼眸深处,有东西在缓缓翻涌。
“不必。”他说。声音不高,却像是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力量,让整个甬道都在微微共鸣,“我一人足矣。”
莱欧斯利看着他。
典狱长的目光在那维莱特的身上停留很久,久到克洛琳德都不动声色地侧目看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那维莱特很强。
枫丹的最高审判官,掌管审判与律法的大人,手眼通天,公正无私。
这是每一个枫丹人都知道的形象。
但这不够。
这不足以解释为何面对能够溶解一切枫丹人的原始胎海之水,那维莱特会说“我一人足矣”。
原始胎海是枫丹人的根源,也是枫丹人的终结。任何枫丹人——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神之眼——只要接触到原始胎海之水,结局都只有一个。
这是写在这个种族血脉最深处的法则,是无法被任何力量更改的宿命。
那维莱特当然不可能是例外。
除非——
莱欧斯利的目光在那维莱特那双竖瞳般的眼眸上停留一瞬,然后是一个极轻的、带着几分自嘲的了然笑意从他的嘴角蔓延开来。
他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这位最高审判官从不缺席任何一场审判,想起他对枫丹每一道律法条文都了如指掌,想起他在这片土地上驻留的时间远比任何一位官员都要漫长,想起断是非收剑入鞘时望向那维莱特方向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真相就摆在那里,明晃晃的,只是从来没有人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或者说,有人想到,但从来说不出口。
莱欧斯利也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收回目光,转身朝甬道外走去,经过那维莱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用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所以你能应付这种情况,果然是因为……”
他停一下。
那半截没说完的话在空气中悬停片刻,然后被他用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和的转折轻轻带过:“……呵,或许只是因为你比别人更有责任心吧。”
那维莱特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头看他。
他的面容在水光与冰影的交错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眼睛,在莱欧斯利说出“责任心”三个字的时候,几不可察地动一下。
莱欧斯利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皮靴踩在潮湿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回响。
克洛琳德紧随其后,走过那维莱特身边时微微侧头,用一贯简洁利落的语调说一句:“我赞同他的说法。”她顿了顿,补充一句,“不管指的是哪个说法。”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处,脚步声渐行渐远。
那维莱特独自站在冰山前。
他闭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那双竖瞳般的眼眸里不再有犹豫,不再有克制,只有一种沉淀无尽岁月的、古老而威严的笃定。
他转过身。
冰山旁边,断是非抱臂倚靠在岩壁上,冰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双浅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手中的古朴长剑已经归鞘,只有剑柄上还残留着几缕尚未散尽的寒气。
“老师,”那维莱特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深的敬意,“请您收起阀门上的冰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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