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镜华还真的想出来了一个答案。
她蹲下身，平视慕声那双清澈纯真的大眼睛，声音放得轻柔，看到这小娃的脸颊上还沾着点心屑，轻轻拂去。
“你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在办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姨姨现在暂时也找不到她。”
“至于你爹爹呢，跟隔壁家的老奶奶一样。”
而隔壁的奶奶呢，不久之前才办了丧礼，慕声扒在门缝偷偷看过，男女老少身上要么穿着白衣裳要么腰上缠着一条白布，面色戚戚，还有人在哭。
慕声虽小，对于生死也有了最为朴素的概念。
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死了就代表着以后再也见不到。
慕声似懂非懂的点头，没有再追问。
在他看来，镜华姨姨从来不会欺骗他，是一个很可靠的大人。
算是实话吧。
这的确是镜华能给出的最接近真相，又不伤害孩子的解释。
她现在是真的找不到慕容儿，但是能够感知到她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正在修生养息，她们总有一日能够再见面的。
那么赵轻欢此人呢，还没找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人就该是珍惜自己现在的潇洒日子。
等到麒麟山遗民展开报复，看这个始作俑者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毫不掩饰对于赵清欢的不喜，小小的慕声多少也能听得出来一些。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爹，但是听起来，貌似不是一个好人。
镜华不是育儿专家，甚至在某些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她还是个孩子。
是命运的大手推着她，不容分说的走到了这一步。
真正的成长，或许并非源于年岁的增长，或许是在承担起另一个人命运的时候，被迫催生。
独自抚养慕声，的确给镜华带来了许多的挑战。
妖族与人族孕育的孩子，就跟开盲盒一样，偏向妖还可以粗放喂养，毕竟没那么容易死。
奈何慕声在不发狂的时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孩子。
他会着凉发烧，小脸通红的缩在她的怀里说胡话，会因为磕碰了膝盖而眼泪汪汪。
会挑食但是对街边的糖人糕点毫无抵抗力，精力旺盛，爱玩爱闹，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常常追着一只蝴蝶都能过晚上半天。
谁养孩子谁崩溃，这可不单是一句吓唬人的话。
当初来到麒麟山的捉妖师们死了个七七八八，依旧是给镜华留下了心理阴影。
为了避免被无故打杀，镜华行事比从前要来的谨慎了许多，在城中和山里都置了宅子。
狡兔三窟，镜华这也是为了进退都能有个后路。
日子过得相同，几乎是循环于这样琐碎的温暖与对于古人的思念之中。
此后的每一轮明月，都与在雾光林小楼窗外所见不同。
独自坐在窗边，镜华总会是怔怔出神。
长珩并没有留下什么什么东西，承载着她们所有记忆的小楼，也会在了震山大阵之中。
护心鳞已经融于镜华的本体，就算是想要去寻一个踪迹，那也只能靠想。
镜华常在心中无声的询问，却也从未得到回响。
只有夜风穿过窗棂，带来一片冰凉。
每每惆怅，时常会被养孩子过程中的鸡飞狗跳驱散。
在动乱之后的第五年，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午间。
镜华带着从酒楼带回来的椒盐猪蹄，正准备庆祝小慕声掉了第一颗牙，就在周遭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比起从前的温和，多了若有似无的孱弱，像是在下意识的掩盖着什么。
“姐姐？”
“姐姐，是你吗？”
虽然有些许不同，但镜华还是觉出了其中从未改变的部分。
这是在她还未生出灵识的时候，就已经熟悉的气息。
拎着手里的油纸包，镜华左右张望着，试图从这街头巷尾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你回来了，那就不要躲着我！”提高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期盼。
镜华失态的呼喊，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沿街的人都在看着她。
眼中还有些可惜，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偏偏是脑子带点问题？
对于这些目光，镜华浑然不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搜寻那股气息的来源上。
侧身于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之后，慕容儿将巷中的情形，连同镜华那声声急切的呼唤，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粗糙的树皮，留下几道浅痕，却并未现身。
不过短短五年。
在动辄以百年、千年计的妖生中，五年不过是指尖漏下的沙，是时间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瞬。
可她，已经变了太多太多。
那日看到了和赵轻欢长得一模一样的容昊，慕容儿压制不住心中被背叛的愤怒，差一点就要走火入魔。
好在没有，在紧要关头，或许是对于慕声的牵挂，或许是对友人的不舍，拉住了慕容儿。
他没有彻底沉沦，却也在与怨女的力量的对抗中，耗费极大的力气，心神俱损。
但是逆转心神本就是困难重重，慕容儿的身体，也留下了难以转回的伤害。
原本纯净的魅女灵力，如今总是隐隐带着一丝驱之不散的阴郁与躁动。
最让慕容儿恐惧的是，她有时会控制不住地滋生出一些暴戾、毁灭的念头，虽然很快能被压制。
但已足以让她心惊胆战，不敢轻易靠近任何人，更何况的慕声和镜华。
那便是远远的守着，靠着母子之间的血脉感应，慕容儿总能感知到她们的大致方位。
不敢靠的太近，怕自己身上那日渐被怨女意志侵蚀的气息影响到她们。
更是害怕万一自己失控暴走，会造成伤害。
只能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在暗处注视着镜华和慕声的盛弘。
而有些事情，总归是无法避免。
随着慕声日渐长大，他体内传承自属于魅女的力量正在逐渐苏醒增强，却不全然温顺。
慕容儿能隐约感觉到，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慕声体内那潜藏的力量可能会失控、暴走。
届时，仅凭镜华，恐怕难以完全压制。
而她，作为这股力量的血脉源头，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出手，进行引导或压制。
这也是她坚持守在附近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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