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单位的支援陆续到了。
进厂之后先逛车间。
见到农机厂简陋的模样，即便是早有通知，也有几个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模样，甚至开始窃窃私语。
赵成耳力不错，眼睛更不瞎，知道这些人嫌弃农机厂设施简陋。
但没关系。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谁也别笑话谁。
农机厂基础设施确实不好，但赵成不觉得会影响最终成果。
四九城里大小厂子数十家，没有哪个厂能完全独立完成拖拉机的优化升级。
说实在话，大家都是凑合。
哪怕是罗布泊的项目，天字一号的优先级，照样是全国各地上百个厂子凑出来的
底子单薄，多找几个厂子，多凑一点就行了，这不叫事儿。
陈伟明安抚好几个职工，快走两步到了赵成身边，伸手指向厂房里擦得锃亮的老式机床。
“农机厂厂好歹也上千号职工，不至于连那些前清古董都摆出来吧？你那些心思，就算是职工看不出来，我们几个还能看不出来吗！”
赵成拍了拍陈伟明的肩膀，拉着他到了几个老同学身边。
“厂里条件不好，你们几个家大业大，新家伙我不要，那些淘汰下来的床子设备总能让我喝点汤吧，放到仓库吃灰多不合适！”
赵成一点不掩饰，在这些朋友面前也不需要掩饰。
陈伟明思索片刻，微微摇头。
“厂里确实有台闲置的机床，但想要设备该走正常流程，先跟上面打报告才行。”
他知道赵成说的在理，但这不合规矩。
支援农机厂没问题，帮忙培养人手也是正常工作范畴，但现在连设备都要出......
自带粮草来别人的厂子发光发热，总感觉哪里不对。
“规矩我懂，但农机厂这状况你也看到了，报告交上去就没了下文，不作出点成绩，根本开不了口......”
赵成脸上闪过几分疲惫，叹息一声后继续道：“没成绩就没底气，但厂里只剩这点家底，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吃大户了。”
陈伟明闻言脸色一滞。
他毕业直接进了机械厂，部里直属，根正苗红，平时生产基本没有为资源发愁过。
不是资源过剩，而是他没有的条件，其余人八成也没有。
现在听到赵成诉苦，陈伟明一时间愣住，察觉到小厂子想翻身实在是不容易。
但是，制度就是制度。
想到近半年单位里的各种会议，陈伟明叹了口气。
“......慢点来，这些工人精气神不错，凭着你的本事，花上三五年的功夫，照样能成事！”
赵成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职工，无奈摇头。
“这是表象，你别看现在这些工人干劲十足，真遇到挫折，能咬牙挺住的不超过三成。”
“这怎么可能。”李威皱起眉头。
在场都不是小孩子，应付检查的假把式骗不过他们。
刚才在车间里，这些工人充分发挥传帮带的作用，是真的努力，。
想起自己分段打鸡血的操作，赵成尴尬的笑了笑。
“他们的态度是我用待遇砸出来的，现在待遇停了，他们对我的信任不会太长，不然我不至于急成这样。”
陈伟明稍一思索，神色一紧，缓缓点头。
“我刚才还奇怪，农机厂这氛围，完全不像是坐了十几年冷板凳的样子......”
稍作停顿之后，陈伟明叹息道：“你也不怕犯忌讳。”
稳定是第一需求，其余都排在后边，包括发展。
大起大落最容易出乱子。
要是管理期间工人闹出什么事来，作为要第一责任人，赵成肯定要受影响，说不定要跟着坐上三五年冷板凳才行。
赵成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只要兄弟们帮我把这项目办成，一切都不是问题，不然我倒是能一走了之，但厂里这一千来号人就只能继续干杂活，太可惜了。”
“他们可惜，你就不可惜了？”
陈伟明白了一眼，冷哼道：“你今年才二十八，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就不能稳重点？”
赵成笑着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石子发呆，活像个被欺负的孩子。
“......别装样子了，我明天给厂里打报告，把淘汰的设备匀几台过来，能不能留住看你自己”
陈伟明话音落地，赵成立马凑上前嘘寒问暖，活像个狗腿子。
郑金定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挪开了目光，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外出支援，食宿条件比不得在自家厂子，但带队的都是赵成的同学朋友，各自把职工的情绪照顾的很到位，哪怕是平日里艰苦些也没人有怨言。
又过了几日，机器送到了农机厂，虽然不是什么高端货，但比厂里那几台前清古董好得多，效率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陈伟明摸着熟悉的机床，笑道：“这次我就是你手底下的兵了，你发话，我干活，保证不耽误进度！”
赵成没有回话，看着那几台机器眼里冒光。
进了他嘴里的肉，绝对是不能放出去的，但想留下这些还是要凭成果说话。
接下来几个月，赵成加班加点搞设计，生产的东西质量不够就用数量凑，总能弄出一台能用的机器。
农机厂的工人第一次感受到了996的可怕，但想到这是自己家厂子，往后享福的还是自家孩子，一个个动力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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