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落下的黄纸越来越多。
纸片飘落的速度不快，可凡是被沾到的鬼物，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像被抽空了水分的草叶，干瘪下去，骨头从皮肉里支出来，再倒下去，化成灰。
苏摩罗和毗陀罗带着一群为数不多的夜叉和高阶饿鬼，朝下方一片看起来没有尽头的天空飞去。
他们要离开这里。
他们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什么天王陛下解脱封印的事了。
再待下去，他们担心这片古怪的世界会把他们的骨头都坑没了。
可飞了许久，身下的天空还是无边无际。
没有出口，没有边界，甚至连一丝空间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这让他们无法破开此处的空间，无法撕开世界裂缝逃出去。
他们像两只被扣在碗底的飞虫，撞不到边，也找不到出口。
身后追兵正紧。
萨云琅一马当先，雷锏上电光噼啪炸响，兴奋奔涌。
“苏摩罗和毗陀罗！你们跑什么呢？哈哈哈，大爷要是在这里打死你们俩，出去肯定名声大噪！”
小浮图跟在他身后不远，语速不紧不慢。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跑慢点，等等贫僧。”
旁边几个散修跟着起哄，“哈哈哈！跑啊！再多跑一段给大爷们瞅瞅！” 嗓门大得像在吆喝牲口。
褚小喜跟在田没边身后，天将铠甲已经残破大半，身上沾满了血。
可他手里一把银枪握得倒还算稳。
他跑得不快不慢，但每次有人掉队，他都会回头看两眼。
田没边余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眉头却松了松。
跟在田没边身后的散修越来越多，像溪流汇入沟渠，越聚越密。
另一侧，王里磨带着王家子弟整整齐齐地压上来。
他们不说话，也不喊叫，只是沉默着推进。
长枪如林，脚步错乱，像一堵歪斜的墙在往前推。
王里磨走在最前方。
他手里一把抢来的长刀扛在肩上，目光越过前方的夜叉，落在更远处那两道身影上。
苏摩罗和毗陀罗此刻虚弱得像两张被水泡过的纸。
毗陀罗回头看见身后那阵势，忍不住骂了一句：“该死的，你们这群小杂碎，要搁在外界，本道主一巴掌就能拍死你们全家。”
往前加速猛追的萨云琅回了一句：“外头是外头，这里是这里——在这里，你家大爷强得可怕！”
他回头冲散修们喊了一嗓子：“上！跟本大爷一起上！有本大爷在前面帮你们顶着呢！”
散修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加速冲了上去。
有人跑得快的，已经追上了队尾的夜叉，一刀砍出，一只夜叉摔倒，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褚小喜也冲了上去。
他一枪刺出，扎在了一只夜叉的肩窝里。
枪头进去了一寸，就被骨头卡住。
他用力往外拔，就在这时候，后背猛地一沉，被人从后面狠狠拍了一掌。
褚小喜惊叫着连人带枪飞了出去，砸在田没边脚边，嘴一张，一口血就吐在田没边的鞋上。
田没边俯身提起褚小喜。
他稳住身形，抬头顺着褚小喜飞来的方向看去。
“你？！韦不语你干什么？”褚小喜则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
散修！韦不语？！
韦不语就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
周围的散修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已经把手里的兵器换了个方向。
萨云琅举起雷锏，电光在锏身上闪了一下又暗了。
他盯着韦不语，目光一点点收紧。
“小子，你什么意思？要跟大爷玩背刺的招数吗？”
韦不语没看他。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破旧道袍的领口，像在解开什么束缚。
他看向苏摩罗。
“苏摩罗。”他态度傲慢，“要不跟本公子合作一把？”
苏摩罗先是错愕，然后舔了舔苍白的嘴唇，挑逗道：“小道爷，你是准备投靠我们天道盟吗？”
“要不来姐姐麾下？姐姐会很宠爱你的。”
萨云琅一道雷霆已经劈了出去：“骚娘们受死！”
雷霆电光落在主动上前张开双臂的毗陀罗上，被硬生生挡了下来。
毗陀罗退了半步，手臂上的皮肉焦了一块，烟气袅袅。
松承欢这边没有继续盯着看苏摩罗。
他转而盯着韦不语，冷冷道：“百里不岁，轩辕二狗——你们俩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叛徒杀了，记得魂魄一起打散。”
百里不岁和轩辕二狗没有犹豫，齐齐迈步走出。
可他们俩刚走出两步，忽然顿住。
他们盯着前方那个方向，眼珠子像被什么钉住了，然后又齐齐退了两步。
松承欢顺着他们的目光又看过去。
韦不语身上的道袍已经脱了一半，像一层被烧掉的纸皮。
一道火焰从袍子底下漫上来，裹住了他的身体。
他的体型在焰火中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塑他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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