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内，灰烟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抖个不停。
沐阳的神念如铁幕合围，没给它任何可以乘隙逃跑的空间。
片刻的沉默后，沐阳开口了。
声音不重，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交出一缕神魂。
灰烟猛地一颤，整团烟气都凝滞了。
它虽然本质是一块石头，但活了上万年，该懂的道理全懂。交出神魂，就等于把命根子攥在别人手心里。捏一下就疼，用力一搓就灰飞烟灭。
我……
以后你跟在我身边。沐阳打断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百年之期，到时候你若想走，我放你离开。
灰烟沉默了。
识海里安静得能听到神魂运转的细微嗡鸣。
它不傻。
现在这个局面，摆在面前的选项只有两个。
第一，交出神魂，获得一个百年之约，跟着一个刚把天道之眼揍出裂纹的疯子混。
第二，不交。
然后被这个疯子当场捏死。
选择题而已。
灰烟的声音很轻，带着认命般的叹息，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那团灰色烟气中缓缓分离出一缕极细的丝线。
丝线通体灰白，泛着微弱的晶光，那是万年玄晶独有的灵性光泽。这一缕，便是它全部意识的根基——神魂本源。
丝线飘飘荡荡，落入沐阳眉心，没入识海深处。
沐阳神念一扫，确认这缕神魂没有任何猫腻，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本是玄晶所化，总不能一直叫你那团烟沐阳略微思索，以后，叫亘瑶。
亘瑶？
灰烟愣了一下，随即整团烟气居然微微亮了亮，像是高兴了。
亘……久之亘，美玉之瑶。这名字挺好听的！我喜欢！
声音里那股委屈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本心的雀跃。
一万年了。
从来没有谁给过它一个名字。
沐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了句：喜欢就行。
随即，他的语气骤然一沉，切入正题。
另外一座封印在哪儿。里面是什么。
亘瑶的烟气微微收敛，似乎在回忆，片刻后才道：另外一座封印……在九幽之地。
九幽之地？
沐阳目光微凝。
九幽。
那三个字在修真界的分量，比任何一处秘境都要沉重。
那里不属于人间，不属于仙界，甚至不属于魔域。那是介于生与死、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灰色地带，冥河贯穿，万鬼横行。
而统御九幽的那个名字——冥无月。
连仙界真仙提起此人，都要皱眉头。
里面封的是什么？沐阳追问。
亘瑶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几分。
我不知道。
沐阳皱眉。
魔祖布置那道封印的时候，把一切都隔绝了。亘瑶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当时只是一块有点意识的石头，能看见的东西很有限。我只知道他进了封印之后，整整三天才出来。
三天。
沐阳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魔祖何等修为？布置他脚下这座封印法阵，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但九幽那座，用了三天。
还有。亘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连那点稚嫩感都暂时压了下去，从封印的强度上看，九幽那座比我所在的这道封印，至少强上数倍。
数倍。
沐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脚下这道封印，动用了数十块万年玄晶和无数天材地宝作为阵眼，足以困死合体境大修士。
数倍于此的封印，到底在镇压什么东西？
魔祖出来之后，神情如何？沐阳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亘瑶一怔，仔细回想了片刻。
很……很平静。但是他的手，在抖。
沐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能让魔祖的手发抖的东西，这世上不会超过三样。
我现在去得了九幽吗？
亘瑶沉默了两息。
去不了。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九幽之地的入口常年被冥无月的鬼兵镇守，就算是渡劫期的大修士，没有冥无月的令牌，也进不去。更何况你现在只有元婴巅峰……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么说太直白了，又找补了一句。
当然，以你这种连天道之眼都敢揍的性格，说不定哪天就闯进去了也不一定……
沐阳没理她这句干巴巴的彩虹屁。
九幽之地。冥无月。
去仙界或许还有几条野路子可以想办法，但九幽……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有去无回。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但他记住了。
沐阳闭上眼，将体内刚刚暴涨的灵力缓缓梳理了一遍。元婴巅峰的修为稳固而磅礴，第一道龙种封印破除后回馈的龙力已经彻底融入丹田，化为己用。
很强。
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但还不够。
龙种九封，才破了一道。剩下八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坚不可摧。而他，还有太多的仇要报，太多的局要破。
沐阳睁开眼，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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