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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旷野寂然。
胡大目光扫过两个兄弟,指了指他们脑后那条油亮的辫子:
“知道这玩意儿,是啥不?”
铁牛闷声道:“按后人说法,这叫‘服从性测试’,专为打断咱汉人的脊梁骨。”
侯三讥笑道:“就你硬气!你倒是剪了啊!”
“这辫子是顺民的招牌,留着它,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铁牛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揍他,却被胡大喝止。
胡大轻轻叹了口气,“这确实是顺民的招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茅麓山的方向。
“你们知道南明的永历皇帝,是怎么说这辫子的吗?”
侯三嗤笑一声,一脸不屑。
“还能怎么说?”
“无非就是骂剃发留辫的都是不忠不义不孝的背主之徒呗!”
胡大缓缓摇头。
“他说,有辫者为难民。”
“是他朱家无德、无能、无才,才让汉家儿郎被迫剃发,当了难民。”
他顿了顿,又道:“茅麓山的小闯王李来亨,也说过一句话。”
“他说,是他李家无能,得了天下却没本事治理天下,才让鞑子肆掠中原,百姓遭殃。”
侯三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偷眼瞧着大哥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大哥,你该不会是看了天幕,心思活泛了,想……想干点啥吧?”
大哥苦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脑后的辫子。
粗糙又硌手,像是一条甩不掉的枷锁。
“晋王李定国的后人,如今在旗,自称满人。”
“延平王郑成功的孙子,降了清朝,封爵抬旗,后人也以满人自居。”
“他们那般英雄人物的血脉尚且如此,咱们这几个县城里的泼皮,也配琢磨‘反清’二字?”
若问笔者最喜欢明末的哪个人物,那答案定然是李定国,诸多缘由,不必细说。
但笔者从不为尊者讳。
李定国长子李溥兴,于永历十二年十二月的贵州遮炎河之战中兵败被俘,最终壮烈殉国。
但他的次子李嗣兴,在永历帝蒙难、李定国溘然长逝之后,终究还是在康熙元年选择了降清。
时至今朝建国,登记民族之时,李嗣兴的后人,填报的民族竟然是满族。
如今,一代抗清名将李定国的后裔,竟以满人自居。
然而这般境遇,并非独一份。
延平王郑森,其后人亦是如此。
郑经次子郑克塽,于康熙二十二年降清,受封海澄公,归入汉军正红旗。
这一脉的后人,如今也同样以满族自居。
不过,相较之下,延平王终究是幸运几分。
只因他在夷洲,还留有一脉后裔。
那支血脉,时至今日,依旧以汉人自居。
守着祖宗的衣冠,也守着那份未凉的执念。
若将明末的军事势力简单划分,无非是大明、大顺、大西三家。
大明的将门勋贵与子弟,是八旗入关、定鼎天下的助力。
大西军之中,孙可望、白文选之流,降了清廷。
唯有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靳统武几人,苦苦支撑着抗清的大旗,直至最后一刻。
可即便如此,李定国的儿子与表弟降了,刘文秀的儿子降了,艾能奇的儿子也降了……
倒是大顺军的大部分将领,连同他们的后代,血战到底。
几乎尽数被清廷灭族,连一脉香火都未能留存。
被清廷蔑称为“西山贼”的夔东十三家,在茅麓山的绝境里,战至了最后一兵一卒。
故而,世间才流传着那句:流寇死社稷。
比这更令人扼腕的是,夔东十三家困守茅麓山的岁月里,几乎未曾得到过任何外援。
非但如此,他们甚至还遭致了百姓的反感,与清廷一般,将他们唤作西山贼。
百姓们固执地认为,若是这群人肯早点投降,不再负隅顽抗,清廷便不必征调那么多民夫,也不必加征那么多赋税,大家便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至于头上的辫子、身上的衣冠……
在活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的教育已然足够普及,可依旧不乏这样的人。
你同他谈及大国崛起、民族复兴,他便同你扯什么小民尊严。
小民尊严,本没有错。
错的是,有人将其曲解。
你同他说中美贸易战的博弈,他便同你抱怨今日因未戴头盔被罚款。
仿佛他被罚款,全是大国博弈的过错。
所以,我们能指责当年的百姓想法有错吗?
换成你我,没有逆天的系统,没有刀枪不入的体魄,清楚地知道人死灯灭,没有重来的机会,你我未必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可夔东十三家有错吗?
他们也没有!
当年的茅麓山,纵然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却宛若一方世外桃源。
汉家衣冠,在山中传承。
流离的军民,被尽数招集安置。
李来亨带着军士烧荒开垦,将茅麓山所有可耕之地尽数利用,更严令不得侵扰山区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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