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凤宫。
纪晓、徐清风、沈蓉的册封礼结束，只待众人来参加四公主和五皇子的百日宴宴席尚未开席，宫人已将金丝楠木案几摆满十二道珍馐，琉璃盏中琼浆泛着微光。四公主裹在绣金襁褓里酣睡，小脸粉嫩如初绽桃花；五皇子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环视着殿中一群围绕着自己的外命妇们。
徐夫人抱着五皇子站在中间，脸上虽带着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手指轻轻攥着襁褓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到底不是亲外孙，她怎会真正把这孩子当亲骨肉疼。
不知情的外命妇们的目光如织，落在五皇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赞声不绝：“五皇子这眼睛真亮，将来定是个聪明伶俐的！”
“瞧这小模样，和徐大人年轻时一模一样呢！”
徐夫人勉强扬起嘴角回礼，声音带着些许干涩：“让各位见笑了，五皇子还小呢，如何能看得出来！”
她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生怕哪里做得不妥当惹来非议。
眼角的余光悄悄瞟向内殿，内殿珠帘低垂，隐约可见徐清风还在更换常服，袖口绣着云纹金线，在烛光下泛着沉静微光。
这时五皇子突然咿呀一声，小手挥舞着抓住了她的衣襟，徐夫人忙低头哄着，脸上的笑意终于多了几分真切，只是那眼底的漠然仍未完全散去。
相对延禧宫这里，永宁宫就热闹许多，纪晓的父亲——纪不讳是尚书令，而纪晓的位份更是升至庶一品贤良淑德四妃之一的德妃，来巴结的外命妇们，自是不少。
殿内鎏金铜炉里燃着百合香，暖融融的气息裹着脂粉香弥漫开来，案上摆满了外命妇们带来的贺礼——东珠串成的项圈、苏绣的襁褓、南疆进贡的蜜饯果脯，堆得像小山似的。
几位穿着锦缎褙子的夫人围在纪晓座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德妃娘娘如今位份尊崇，真是我们纪家的福气，也是咱们京城命妇的脸面呢！”
“是啊是啊，听说娘娘近日深得陛下宠爱，连带着纪尚书的差事也愈发顺遂了，真是一门荣光！”
纪晓端坐在铺着软垫的凤椅上，头戴赤金点翠步摇，一身绣着青鸾穿芍药的宫装，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各位谬赞了，陛下垂爱不过是臣妾分内之事，纪家的荣耀也是仰仗陛下恩典罢了。”
她接过砚宁递来的茶盏，指尖纤细，指甲上涂着蔻丹，眼神扫过殿内众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站在角落的李夫人悄悄拉了拉身边王夫人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看德妃娘娘这气派，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刚入宫的小主，真是今非昔比啊！”
王夫人忙点头附和，目光却紧紧盯着案上的贺礼，心里盘算着下次该送什么才能更讨娘娘欢心。
这时，纪晓身边的大宫女墨书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夫人，四公主和五皇子的百日宴很快就要开始了，我娘娘也还要更换衣物，还请各位夫人早些去朝凤宫等候吧。”
外命妇们闻言纷纷起身告退，临走时还不忘再夸几句，脚步轻快地带着几分得意——能在永宁宫露个脸，已是莫大的体面。
纪晓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墨书道：“把那些贺礼都登记好，送到库房去，别漏了什么。”
墨书应了声“是”，转身退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香炉里的烟缓缓升腾，纪晓望着窗外的宫墙，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热闹背后的算计与奉承，她早已习惯，只是不知这永宁宫的繁华，能维持多久。
……
丹凤宫。
结束完纪晓、徐清风和沈蓉的册封礼后，我换下朝服，换上了另一套准备参加百日宴的素雅宫装——月白绫子绣银线缠枝莲，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清逸之气。
贴身宫女清流为我理了理裙摆，指尖拂过银线绣成的莲瓣，轻声道：“娘娘这身衣裳选得极好，月白衬得您肤色愈发莹润，缠枝莲纹又暗合了宫里的规矩，既不抢了两位新晋主位的风头，也没失了您的身份。”
我抬手拨了拨鬓边的珠花，那是颗不起眼的淡水珍珠，衬着素雅的宫装正好。
窗外的风卷着廊下的桂香飘进来，混着香炉里的沉水味，让人心神稍定。
百日宴上必定又是一场暗流涌动，纪晓刚晋了位份，徐清风和沈蓉也各有倚仗，我这身不争不抢的打扮，大抵能让我在这场热闹里，多几分旁观者的清醒吧。
清流见我沉默，便识趣地退到一旁，只留下我望着铜镜里那个素净的身影，指尖轻轻叩着妆台——这深宫里，越是看似无争，越能走得长远些。
这时，徐晚风掀开珠帘进来，笑着说道：“娘娘，长公主来了！”
“快请！”我连忙整理好衣物，快步迎上前，笑意温婉却不失分寸：“长嫂，如何先来我这了！？
长公主言若怀一袭海棠红云锦宫装，发间只簪一支赤金点翠凤头钗，而这钗，衬得她眉目如画、气度雍容。
“永宁宫和延禧宫人都太多了，我送了贺礼，就来了你这躲躲清净！”言若怀笑着挽住我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推拒的亲昵，“再说，你这儿才最该是我歇脚的地方。”
我心头微暖，笑意更深几分，引她往内殿软榻上坐：“长嫂这话说的，你既是我长嫂，又是这宫中的长公主，我这丹凤宫便永远是您想来就来、想歇就歇的地方。”
说着，两人来到内殿软榻旁坐下，青玉小炉正煨着一盏雪梨银耳羹，热气氤氲里浮着几粒冰糖，清甜不腻。
言若怀执起银匙轻轻搅了搅，继续笑道：“欸，刚才我瞧见你宫里的徐晚风正捧着一匣新贡的云雾茶往延禧宫去，步子轻得像猫儿踩雪——倒不像是去送茶，倒像是去赴什么密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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