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尽头,住着一只叫豆包的小刺猬。他背上的刺总比别的刺猬光滑些,像是被晨露洗过无数次。此刻他正蹲在丝瓜藤下,盯着叶子上那滴最大的露珠——再过一夜,就是“月光赶集日”,据说那晚的露珠会盛着月光小镇的影子,而捧着最圆的露珠就能看见小镇的大门。
“豆包,该回窝了。”篱笆那边传来刺猬妈妈的声音,带着刚蒸好的南瓜香,“明天还要去采野莓呢。”
豆包把身子蜷得更紧了些:“妈妈,我想等月光小镇的影子。去年阿竹说她看见过,镇上的房子都是用麦芽糖做的。”
妈妈笑着从篱笆缝里探出头,爪子上还沾着南瓜籽:“傻孩子,月光小镇要等萤火虫提着灯笼引路才会显形。快回来,不然纺织娘又要来讲她织星星纱的故事了。”
豆包不情愿地滚进篱笆,路过墙角那丛三叶草时,忽然发现一片叶子托着颗透明的东西,里面好像裹着个会动的小影子。他凑近了看,那东西“啪嗒”跳了一下,发出细弱的“咕噜”声,像颗小石子在水里打转。
“你是谁呀?”豆包的声音轻得像片蒲公英绒。
透明的东西晃了晃,里面浮出一对芝麻大的眼睛:“我是月光小镇的邮差,本来该在赶集日给镇上的居民送桂花蜜,可刚才被晨露粘住了。”
豆包的鼻子一下子皱起来:“月光小镇?那你的信是用蜂蜜写的吗?”
邮差在透明壳里转了个圈,壳上立刻映出淡淡的花纹:“当然是,但我的蜂蜜快凝固了。如果赶集日前回不到小镇,信就会变成普通的糖浆。”
豆包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去年初夏,一只受伤的蜻蜓落在他背上,说要是没人带它去荷塘,翅膀就会永远合不上。那天他背着蜻蜓爬了三里路,直到蜻蜓扑棱着翅膀飞进粉红的荷花里。
“我帮你找!”豆包用鼻尖小心地顶着透明壳,“我们去找萤火虫,他们肯定知道小镇在哪儿。”
邮差在壳里抖了抖:“萤火虫只在有桔梗花的地方聚集,而且要唱对暗号才行。”
“那我们去找牵牛花,”豆包抬头望了望爬满篱笆的紫色花朵,“它们的花盘会朝着月亮转。”
他把透明壳塞进背上的刺缝里——那里刚好能卡住,然后沿着青石板路往村外滚。牵牛花最喜欢长在溪水边,据说它们的根须能听到月光走路的声音。
“哗啦——”一片梧桐叶突然从头顶飘下来,盖在豆包的背上。他抖了抖身子,发现脚边站着只戴草帽的小青蛙,正鼓着腮帮子看他。
“你在找牵牛花溪吗?”青蛙的声音呱呱的,像石子掉进水里。
豆包点点头:“我的朋友是月光小镇的邮差,他要送蜂蜜信。”
青蛙蹦到他面前:“我知道牵牛花溪在哪,但那里的溪水会让人忘记要做什么,你得带着这个。”他从草帽里掏出颗野葡萄,“含着它就不会忘啦。”
豆包接过葡萄,紧紧抿在嘴里,又谢了青蛙,继续往前滚。背上的邮差轻轻撞了撞他的刺:“你不怕吗?我听说牵牛花溪旁边还有会勾住脚的水藻。”
“不怕,”豆包的轮子没停,“妈妈说,只要心里记着朋友,就不会走丢。”
穿过一片蒲公英丛后,溪水的声音越来越近,两岸的牵牛花真的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无数个紫色的小喇叭。豆包刚想靠近溪水,就看见水面浮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歌声:“忘了吧忘了吧,躺在软乎乎的水藻上,做个甜甜的梦……”
豆包的眼皮开始发沉,身子差点滚进溪里。就在这时,背上的透明壳突然亮了亮,映出的花纹变成了跳动的光斑,照在他的鼻尖上。“我还没帮你送蜂蜜信呢。”豆包猛地晃了晃脑袋,含着葡萄往前滚,躲开了缠过来的水藻,终于到了牵牛花溪的上游。
溪水上漂着片巨大的荷叶,叶面上站着几十只萤火虫,正围着一朵发光的桔梗花跳舞。豆包鼓起勇气喊:“萤火虫萤火虫,月亮的影子在哪里?”
萤火虫们一下子停下来,领头的那只飞过来:“暗号对了一半,还要说清带什么礼物。”
“带了……带了要送的信!”豆包赶紧把背上的透明壳露出来。
桔梗花突然“噗”地绽开,花瓣上的露珠滴进溪水,瞬间映出一条银色的小路。“顺着月光路走,穿过芦苇荡就能看到小镇的烟囱,”领头的萤火虫飞进豆包的刺缝里,“我来给你引路。”
豆包跟着萤火虫往前滚,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桂花香越浓,连石板路都像是撒了层金粉。芦苇荡就在眼前了,大片的芦苇在晚风里摇晃,穗子上的白绒毛像无数颗小星星。
“小心芦苇丛里的睡鼠,”邮差在透明壳里说,“它们会把迷路的小动物裹进芦苇被里。”
豆包刚滚进芦苇荡,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只圆滚滚的睡鼠抱着芦苇杆探出头:“来睡觉呀,我们的被子比棉花还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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