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洛云蕖便动身往清风庵去。
秋色正浓,道旁枫叶红得像着了火。她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儿,又放下,靠着车壁发呆。
昨夜睡得不好。
梦里全是辛柏聿那张脸,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总害的她在梦里大哭,这都怪辛柏聿。
马车在庵门前停下,洛云蕖下了车,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苏溪宁和张宁顺已经等在庵里,见了她,张宁顺便红了眼眶,一把将她抱住。
“云蕖!”她的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也不让人捎个信来?我一直想着你过得好不好,想着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洛云蕖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弯着眼笑:“张姐姐,我这不是来了吗?”
张宁顺松开她,上下打量:“怎么瘦了……气色也不大好……”
苏溪宁在一旁笑道:“好了好了,人来了就好,快进去说话。”
三人往里走,正好遇到无心主持。
无心面容慈和,一身灰布僧衣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她见了洛云蕖,双手合十,微微一笑:“洛施主来了。”
洛云蕖连忙上前行礼:“主持好。许久不见,您还是这般硬朗。”
“托福托福。”无心师太笑道,“搬绣坊的事,贫尼听说了。这是好事,贫尼替她们高兴,也替你高兴。”
洛云蕖心中感激,又行了一礼:“这些年多亏您收留和照顾,无以为报。”
“洛施主这话就见外了。”无心摆摆手,“她们在庵里,是她们帮衬庵里多些,还是庵里帮衬她们多些,还真说不清呢。”
寒暄几句后,无心主持道:“洛施主来得巧,贫尼正打算卜卦,不如也抽一支?”
“那就劳烦主持了。”
无心引她进偏殿,取出一筒签,递到她面前。
“洛施主想问什么?”
洛云蕖想了想:“秦楼新立之事。”
她随手抽了一支,无心接过,看了看签文,微微沉吟:“这签……顺是顺的,但有些险。”
洛云蕖挑眉:“险在哪里?”
“‘顺风行舟,暗礁在侧’——意思是眼前的事能成,但身边恐怕有小人。”
洛云蕖看了看那签文,笑了一下:“玉不琢不成器,正好磨炼我。”
她从小就在小人堆里长大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怕的,是那些对她好的人。
因为对她好的人,她总是不知道怎么报答。
比如栗娘。
比如苏溪宁。
比如张宁顺。
比如……她努力把那个名字晃出去。
无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洛施主难得有这般心性,定能度过难关。不过,施主近日是不是身子不大爽利?”
洛云蕖一愣:“您怎么看出来的?”
无心道:“施主面色有些白,眼下也有些青,像是没歇好。”
洛云蕖摆摆手,笑道:“我懂些医术,不打紧。”
“还是看看大夫为好。”无心温和地劝。
“多谢主持关心。”只是老毛病,洛云蕖并不在意。
无心没再多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从偏殿出来,苏溪宁迎上去,拉着洛云蕖的手道:“云蕖,我正想和你说,仓促搬绣坊,实在有些不便。东西太多,人也不少,一时半会儿怕是挪不动。”
洛云蕖拍拍她的手:“苏姐姐,我今日来,正是为了这个。”
苏溪宁愣了愣。
“你人先过来,”洛云蕖道,“教姑娘们刺绣。至于绣坊的东西,慢慢搬,不急。等那边一切妥当了,再彻底搬过去也不迟。”
苏溪宁听了,眼睛一亮:“这样好!这样好!我正愁着东西太多搬不动,又怕耽误了你那边的事。这下好了!”
张宁顺在一旁笑道:“溪宁姐昨晚愁得觉都睡不好,云蕖一来就给她解了愁,果然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洛云蕖被她逗笑了:“张姐姐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些俏皮话了?”
“跟你学的呗。”张宁顺眨眨眼。
三人笑作一团。
放下给苏安等人的见面礼,从清风庵出来,路过街市时,洛云蕖无意中往窗外一瞥,看见路边有个卖酸杏的小贩,筐里的杏子黄澄澄的,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她忽然觉得嘴里有些寡淡。
“停车。”她喊了一声。
车夫勒住马,她下了车,走到那小贩跟前,买了一包酸杏。
回到车上,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可奇怪的是,那股一直盘踞在胸口的恶心感,竟被这酸味压下去不少。
她又吃了一颗,果然舒服多了。
于是她抱着那包酸杏,一路吃回了秦楼。
到了秦楼,栗娘已经等着了:“药膳堂的告示贴出去了,看的人不少,议论的也多,但报名的……”
她顿了顿,“还没有。”
洛云蕖倒是不意外:“嗯,猜到了。女子做药膳,毕竟新鲜,大家心里没底。不急,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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