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沁园的喧嚣早已散去。
韩宗天父子在嘉禾府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入住，套房宽敞，陈设雅致，落地窗外是南城璀璨的夜景。
然而，此刻套房里弥漫的气氛，却与窗外的繁华格格不入。
韩宗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色铁青，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韩铭远和韩铭浩站在他面前，一个低头不语，一个面色讪讪，像两个犯了错被抓住的孩子——只是眼神里，却并无真正的悔意。
“跪下。”韩宗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韩铭远和韩铭浩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不情愿，但还是缓缓跪了下来。
到底是韩家当了几十年家主的父亲，那份威严，不是他们敢轻易挑战的。
“你们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韩宗天盯着两个儿子，一字一句，“是存心的，还是不过脑子？”
韩铭浩连忙开口：“爸，我就是随口一说，真没别的意思……”
“随口一说？”韩宗天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随口一说’，就能说出‘司家条件不如韩家’、‘结婚不通知家里’这种话？你是觉得你老子我耳聋眼花，听不出你话里话外那点心思？”
韩铭浩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低下头。
韩宗天又将目光转向韩铭远：“你呢？你弟弟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不拦着，还在旁边帮腔。你以为我没看到？”
韩铭远脸色微变，连忙辩解：“爸，我……我确实是想提醒一下司家，咱们韩家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喃喃毕竟是韩家的血脉……”
“血脉？”韩宗天猛地站起身，气得手都在发抖，“你们还知道血脉？喃喃是韩家的血脉，可她是怎么长大的？是谁把她养大的？是司家！是司恒！你们今天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把她当亲人？哪一句是感谢司家？你们眼睛里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喃喃这个外甥女，而是她身后的南宫世家，是那场下聘的聘礼！”
韩铭远和韩铭浩脸色都变了。父亲虽然年迈，但心思却比他们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爸，我们真的没有……”韩铭浩还想辩解。
“没有？”韩宗天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失望，“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先是阻止我派人去打听司家的消息，然后又自己派人去查司家的底细，查南宫适的底细。你们以为这些事，能瞒得过我？”
两个儿子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韩铭远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韩宗天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苍老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是他此刻翻涌的心潮。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却更加沉重：
“你们知道吗？司恒……不是喃喃的亲生父亲。”
韩铭远和韩铭浩同时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不是亲生父亲？那司南是谁的孩子？
“熙悦她当年怀了喃喃，独自一个人扛着，把孩子托付给了司恒。司恒把她养大，供她读书，给她一个家。二十多年，他一个男人，又当爹又当妈，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今天在饭桌上，你们当着司恒的面，说那些话……”韩宗天闭上眼睛，声音发颤，“你们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让韩家的脸往哪儿搁？”
韩铭远和韩铭浩对视一眼，最初的震惊过后，两人眼中却闪过一种微妙的光芒。
“爸，”韩铭远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低，“既然司恒不是喃喃的亲生父亲，那……南宫世家下聘的那些聘礼，按理说，不应该都留在司家吧？喃喃毕竟是韩家的血脉，那些聘礼，应该是韩家的才对……”
话音未落，韩宗天猛地睁开眼，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混账！”
瓷片四溅，茶水溅湿了地毯。韩铭远和韩铭浩吓得浑身一颤，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你们……你们……”韩宗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个儿子，手指都在颤抖，“你们脑子里就只有那些东西！就只看到那些聘礼！喃喃是韩家的血脉，可她也是司家养大的！司恒把她当亲生女儿，她叫司恒爸爸！你们不去想怎么弥补这二十多年的亏欠，不去想怎么对司家感恩，反而算计起那些聘礼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两个儿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中满是痛心疾首：“我韩宗天一辈子，守着韩家的手艺，守着韩家的门楣，自问对得起祖宗。可我怎么就教出了你们两个……两个……”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摇头，眼眶泛红。
“爸，您别生气，我们不是那个意思……”韩铭浩连忙开口，想要安抚。
“不是那个意思？”韩宗天冷笑，“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韩铭远连忙拉住弟弟，对父亲赔笑道：“爸，铭浩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当然知道司家的恩情，也知道要感恩。聘礼的事……是我们想岔了，是我不对，您消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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