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被两人踏碎，化作流霞缠绕在身侧。
通天袍袖翻飞，团子则被他拎着后领悬在半空，一路叽叽喳喳念叨。
不知过了多久，通天忽然按住团子的脑袋，驾云骤然停在一片焦黑的荒原上空。
风卷着灰烬掠过，带着一股死寂的腥气。
“师叔怎么了？”团子扒开他的手，探头往下看。
通天望着荒原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灵光，声音沉得像结了冰：“想不到还能再见故人。”
“故人？谁呀？”团子挠着毛茸茸的脑袋，眼里满是好奇。
“无名剑仙。”
团子闻言一怔，随即眼睛亮了——青冥仙剑！那口曾被他捂在怀里还没焐热的宝贝，可不就是被鸿钧借给了这剑仙？
却听通天续道：“当初他为斩兽皇神逆，自愿纳万灵气运于身，借鸿钧秘术强行破至半步混元。可根基早已崩碎，大战落幕时境界暴跌，本以为早已羽化，竟还活着……”他语气里带着唏嘘，“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团子哪有不答应的道理？拉着通天的袖子就催：“走走走！晚了那家伙要是咽气了，俺的青冥剑可就成了无主之物，指不定被哪个贪心鬼捡去了！”
通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望着他急不可耐的模样，只能苦笑摇头。
他怎会不知这熊孩子的心思。
云光折转，不知多久！
却见荒原深处，枯骨堆中坐着一道身影。
无名剑仙的道袍早已被血浸透，原本挺拔的脊梁弯的像株被狂风压垮的古松。
手中长剑早已不知所踪，唯有双目还残留着几分剑修的锐光，却也黯淡得随时会熄灭。
“通天……道友。”他见通天到来，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了碎裂的经脉，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通天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你……”
“不必多言。”无名剑仙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一旁东张西望的团子，忽然笑了，“是为青冥剑来的吧？在那边。”
“无名前辈，”团子挠挠头，忍不住调侃一声“您都这样了，还有闲心惩奸除恶？”
无名剑仙看向那牛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化为疲惫：“说起来，这畜生你们或许也认得。”
他咳了两声，声音嘶哑如破锣，“若不是他，神逆那獠差点就翻盘了。老天有眼，让我归途中撞见，便是魂飞魄散，也得除了这祸害！”
团子没太听进去，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青冥剑。
他蹑手蹑脚地往那边挪，心里盘算着先把剑收走再说。
可越走近，那倒地的家伙的轮廓越清晰……那耷拉的犄角，那熟悉的灰毛，那即使奄奄一息也透着憨厚的轮廓……
“轰！”
团子如遭雷击，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僵在原地，仿佛脚下生了根，刚才还惦记着的青冥剑就在眼前，却连眼珠都挪不开了。
是牛怪！
是那个在青泥山上陪他喝酒、听他吹牛，泡在温泉里说“凶兽也想有个家”的牛怪！
是那个天启最后一刻也要烦劳自己要好生照顾的牛怪！
是那个一生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却被插了一剑，此刻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牛怪！
“牛……牛怪？”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碰，却又猛地缩回，仿佛怕一碰就碎了。
牛怪的眼皮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当看清团子的脸时，他干裂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笑，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兄弟……你来了……”
“俺来了！俺来了啊！”团子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堵住他胸口不断涌出的血，可那些血像决堤的河，怎么也堵不住，“你撑住！俺带你回青泥山！去泡温泉，你说过要陪俺喝到天荒地老的！”
牛怪的呼吸越来越弱，却努力睁着眼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灵魂里：“对不住……青泥山时……老牛骗了你……”
“俺知道！俺都知道！”团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牛怪脸上，混着血污晕开，“俺从来没怪过你！你说什么俺都信！你撑住啊！”
牛怪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摸摸他的头，却在半空中垂落。
他最后望着荒原尽头那片被霞光染成金色的天空，声音轻得像羽毛：“兄弟……不要为我伤心……我体内……有法则碎片……留给你……做个念想……”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真的……好想……青泥山……想那温泉……想那极阳草！”
“凶兽……就真的……不配活着吗？”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他的眼睛永远闭上了，嘴角却还残留着那抹对青泥山的向往。
“牛怪……！”
团子的嘶吼像受伤的兽，在荒原上回荡，惊起漫天灰烬。
他缓缓放下牛怪，站起身。
刚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此刻脸上竟没有一滴泪，只有一种骇人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插在牛怪身上的青冥剑——那口他心心念念的宝贝，此刻却像根毒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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