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在雪地里撒欢,但也感染了那样的欢腾恣意,不觉弯腰捧起一捧雪扬在她身上。
冰云擦掉脸上的痒,伸脚一绊,把那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摔了一身雪的人好像被突然释放了天性,爬起来和她对打,瞬间便打得两个人头发里脖子里全是雪。冰云攥了个雪团正要再往他怀里塞,手却被他抓住了,然后嘴唇落在她嘴唇上。
冰云有些僵,漫天雪花清凉温柔地落在她的眼睫上,空气里全是冰雪味道,她没有像第一次那么慌,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那个人亲过她之后,便把她抱进怀里:“云儿,嫁给我吧。”她听见他低声说,把她冰凉的双手贴在心口上。
“——”
他的嘴唇再次盖在她的嘴唇上,长久绵长的亲吻,她听见他急促的呼吸:“答应我。”他的头抵在她的头上,“这是老天赐给我们的缘分云儿。从见你第一眼,我就开始喜欢你,你真的不知道吗?毕业的诗社聚会上,你道我在为谁流泪?你一定想不到我会留下,我也没想到,可我留下了。”
“家有——”
他的嘴唇再一次缠住她的唇:“答应我。”
她感到窒息,不能回答。
“你还要考验我多久?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云儿,以前我不敢追你,我怕我配不上你,怕我终究会离开。可是,我回来了。”
可是她——
“你看,这满天风雪,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从未爱过别人,这一辈子也只会爱你一个,答应我。我发誓,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她看着满天飞雪,不能回答。
“我知道我没有很多钱,但我会用我的爱为你建造一个小家,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愿意吗?”
冰云感到心仿佛漾过一波轻浪,如同生命的年轮,“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当美人迟暮,谁能与她执手残年?
对面的人单膝跪下来:“云儿,嫁给我,好吗?”他拉着她的手:“就让今夜的白雪为我们做证,让我做你的骑士,我会忠于你,守护你,你就是我这辈子的公主,最圣洁最美丽的白雪公主。”
冰云感到她的心被那几个字一刺,一串莫名的恐慌撞进心里,裂出一串莫明的颤抖,“我,不是白雪公主。”她低声说,“家有——”她感到有泪涌进眼底,闭住了嘴:“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喃喃地。
“云儿,”他拉着她的手:“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任何人都比不了。我是真心爱你的!相信我。”
她感到她的心在往一起收,感到最隐秘的疼痛穿过身体,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给我一点时间,请给我一点时间。”她抽回手,这雪花太洁白,这证辞太洁白了……
雪没有停留多久,太阳一出,撒过盐清扫过的主街已看不到半点踪迹。冰云一个人过了一个清冷的周末,家有没有来,她倚在窗边看了一下午书,但常常心不在焉地走神。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他。她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相恋是什么滋味。她所知道的爱是苦涩的,是疼痛的,是求不得,放不下,带着眼泪和鲜血的味道,有相思,有甜蜜,也有屈辱和憎恨,可是,它浓烈,深刻,霸道,轻易就能占据她的心,主宰她的喜怒哀乐。
家有说他一直暗恋她,她好像知道,也好像不知道,她没有感觉。包括他吻她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她没想到他第一次吻她,会那样激动得像一个孩子,那是一个男孩儿而不是一个男人的情怀。那种激动、渴望、紧张、手足无措的青涩情怀,让她的眼泪禁不住掉下来。她不知道一个吻要找那么多借口,不在意她生病,紧张得要道歉,怕她生气,站在床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从来不知道这样的情感,她以往知道的感情都是霸道而没有余地的,是理所当然而不需要任何解释和借口的。她感动这样的青涩与纯粹,而她无法面对的,恰恰也是这样的青涩与纯粹。她躺在床上望着棚顶,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婉转幽咽地在录音机里演奏着,用这哄她睡觉?那她会哭彻了长夜吧!一个多么傻的傻孩子!她翻身起来想把录音机关掉,门开了,正是准备用这凄婉的爱情绝唱哄她睡觉的人。
“你来了。”她忙坐起来,急急忙忙地想穿上鞋子,可那绒布的拖鞋给踩瘪下去,她的脚怎么也穿不进去。
那个人蹲过来,把鞋子弄好,帮她穿在脚上:“穿个鞋也用这么急吗,傻傻的,我又没催你。”
那只手放在鞋子上,她不知道这话里有电,还是鞋子有电,只觉得半只脚发麻,而那麻又一路向大腿升上来,吓得她甩掉鞋子,又慌忙地站起来。那个人看她赤脚站在地上,想笑没笑的,一丝调侃从眼镜里飘过:
“这么傻肯定也做不了饭了,我们出去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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