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疑云重重
朔风卷着枯草，呜咽着穿过连绵的军营。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李将军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与远处冲天的火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
他了解白洁，那个以冷静、果决、智谋着称的女子，如今的都护府都护。她绝非鲁莽之人，更不可能做出深夜行刺同僚这种自毁前程、授人以柄的事情！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李将军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站在面前的张猛。
张猛，虎背熊腰，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后的“余悸”，身上的铠甲沾染着大片暗红的血迹，那柄刚刚饮过血的长刀斜拖在地，仍有血珠不断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的眼神闪烁，却又努力装作坦然。
李将军的视线又转向不远处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那是白洁的营帐所在。烈焰熊熊，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赤红色，曾经熟悉的帐篷轮廓在火舌中扭曲、坍塌，最终化为灰烬。白洁……恐怕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张将军，”李将军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愤怒和疑虑，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此事事关重大，你且详细说来，白都护为何要行刺你？可有证据？”
张猛似乎早有准备，立刻躬身抱拳道：“末将不知！末将实在想不通白都护为何会如此！或许……或许是末将近日在前线屡立战功，引起了白都护的嫉妒？她一向自视甚高，恐怕见不得末将风头盖过她。”
他顿了顿，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后怕与愤怒：“就在方才，末将正在帐中处理军务，忽闻帐后有异动。末将警觉，提刀查看，便见一道黑影窜出，直扑末将！末将仓促应战，在搏斗中才认出竟是白都护！她被末将识破身份，便言语威胁，说要揭发末将……揭发末将‘通敌’！”
“通敌？！”李将军瞳孔骤缩，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心头炸响。
“是！”张猛语气肯定，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末将以为她是因行刺不成，故意胡说八道，栽赃陷害！末将一时气愤，又怕她逃脱后真的散播谣言，动摇军心，便与她缠斗起来。谁知她竟如此疯狂，招招狠辣，欲置末将于死地！末将无奈，只能奋力反击，混乱中……混乱中失手伤了她。她负伤后夺路而逃，竟慌不择路冲进了自己的营帐，末将追过去时，不知怎的，她的营帐便突然起火，火势蔓延极快，末将尽力扑救，却已回天乏术……”
他巧妙地将“通敌”的罪名反扣回白洁身上，同时暗示了白洁的“动机”——嫉妒与栽赃。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一个在自卫反击中失手，最终眼睁睁看着“刺客”葬身火海的无奈将领。
李将军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张猛的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逻辑，但稍加推敲，便漏洞百出。白洁身经百战，若真心行刺，怎会如此轻易被发现？又怎会在失手后慌不择路跑回自己营帐，还引发大火自焚？这简直不合常理！
然而，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白洁已死，死无对证。张猛手握兵权，麾下有数千精锐，又刚刚“挫败”了一场“都护行刺”的“叛乱”，在某些不明真相的士兵眼中，甚至算得上是“平叛”有功。此刻若是强行质疑张猛，没有确凿证据，恐怕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起军中动荡。主帅远在后方，鞭长莫及，军中不能一日无主，更不能自乱阵脚。
李将军深深地看了一眼张猛，那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张猛也毫不畏惧地回视他，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隐藏不住的得意。他知道，李将军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他。
“此事……我会如实禀报主帅。”良久，李将军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在此期间，张将军务必约束部下，稳定军心，不得擅自行动。”
“末将领命！”张猛恭敬地应道，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快意。白洁，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
**第二章 夜枭之名**
李将军回到自己的营帐，帐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他疲惫而凝重的脸庞。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张猛的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掰开揉碎，仔细分析。疑点太多了。白洁的动机、行刺的过程、营帐的大火……一切都像是精心编排好的剧本。而最大的受益者，无疑就是张猛。
白洁不仅是都护府的都护，更是主帅的心腹爱将，她治军严明，智谋过人，在军中威望极高，尤其是在几次关键战役中，她的奇策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张猛虽然勇猛，但在谋略和声望上，一直被白洁压一头，心中积怨已久，这是军中不少人都隐约察觉到的。
“通敌……”李将军喃喃自语，这个词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张猛为何要抛出这个罪名？仅仅是为了反咬一口，还是……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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