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睁开眼，重新拿起那份情报汇总，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它放在《撤军方案》草案旁边，轻轻用手按着纸边，用一种极度疲惫但依旧保持镇定的语气说道：“既然满洲已经彻底失去了情报能力，那就让本土派人过去，从内阁情报局挑最优秀的特工，用潜艇送到满洲附近的海岸，或者用中立的商船伪装身份进入满洲，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也要试一次。”
“这个人必须接近瓦列里，必须找到机会，朕不要听任何关于不可能的汇报，朕要的是瓦列里死。只要他死，苏军就会混乱，帝国的半岛防线就还有机会，帝国就还有机会。他给朕带来了太多的失败，必须付出代价。”
他在做梦?
梅津美治郎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朝玉人深深鞠了一躬，用沉重但恭敬的语调回了一句：“陛下，我会尽一切努力去办。但恕臣直言 瓦列里在满洲停留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等我们在本土挑选好合适的人选，再通过潜艇或伪装商船送到满洲，他可能已经离开了，而且满洲现在遍地都是素军和内务部的人，一个陌生的特工想要渗透进去，难度极大。”
玉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撑着额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手撑在桌上，然后缓缓说出了一句话：“那就让半岛的特务机关去执行，命令半岛军情报部，在素军发动渡江进攻之前派人渗透到对岸，告诉总督府，这件事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在素军发动渡江进攻之前，朕要看到结果，如果做不到，朕就让朝鲜军自己去向瓦列里投降！”
窗外，云层重新合拢，那缕苍白的阳光彻底消失了，枯山水的砂纹被重新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
玉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御书房的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了。
海军军令部总长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北海道千岛方向发来的紧急电报，脸色比窗外的天空还要阴沉。
他在天皇面前立正站定，用尽可能平稳但仍在微微发颤的语调报告了刚收到的消息。
“陛下，苏军舰队已于今晨越过宗谷海峡，正在向帝国北部最重要的港口，稚内港逼近，舰队规模庞大，由数艘重型巡洋舰，十余艘驱逐舰和大量运输舰组成，舰队后方还观测到至少两艘航空母舰的舰载机正在持续起飞，他们正在对稚内港外围的防御工事实施空袭。”
“这支舰队一旦在稚内港完成登陆，将直接控制宗谷海峡两侧，切断北海道与库页岛之间的一切联系，进而对北海道全境构成直接威胁。
玉人把那份还没下达的刺杀命令放在桌上，接过电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读得很慢，逐字逐句，然后抬起头看着及川，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道。
“联合舰队在哪里，让联合舰队出击，把苏军舰队挡在稚内港外面。”
及川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窗外那片枯山水上的雨滴都从石灯笼边缘滑落了好几滴。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克制但无法掩饰绝望的语调，说出了那句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的话。
“陛下，帝国舰队……已经殡天了，没有船了，联合舰队在莱特湾战役后已基本丧失大规模作战能力，大和号，武藏号相继沉没，剩余的重巡洋舰和驱逐舰大多停在吴港和横须贺港内，因燃料严重短缺无法出海，剩下的舰船目前全部集中在濑户内海，用于掩护冲绳方向的残余守军撤退。”
“北方海域，从千岛群岛到北海道，没有任何帝国海军的主力舰艇可以调动，能够用来迎击苏军舰队的，只剩下稚内港内的几艘木质扫雷艇和几艘没有鱼雷的巡逻艇。”
玉人天皇把电报放在桌上，站着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1941年12月联合舰队从柱岛出击时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六艘重型航空母舰、数百架舰载机、大和号上飘扬的旗帜。
如今那支舰队已经沉没在太平洋最深的海沟里，连一艘能出海迎敌的主力舰都凑不出来。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用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语调问及川。
“难道帝国的海军已经弱到连一艘敌人的驱逐舰都挡不住了吗。”
及川低下头，没有说话。
窗外枯山水的砂纹被重新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一滴雨水从石灯笼的边缘滑落，砸在青苔上发出极轻微的闷响。
玉人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满洲已经涂成了红色，冲绳正在被涂成蓝色，现在红色正在从北方逼近北海道。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沙哑但依旧保持镇定的语调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命令稚内港守备部队全力抵抗，用所有能用得上的火力挡住苏军登陆，岸防炮，高射炮平射，地雷，炸药包，有什么用什么。”
“命令北海道全体守军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准备在苏军登陆后展开全线防御，命令内阁情报局继续在大陆寻找可能渗透的机会，但不再作为最高优先级，所有资源优先保障本土防御。命令全体国民准备本土决战，让神风特战队来迎击这支苏军舰队！”
及川将这些命令逐条记下，朝玉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出御书房。
玉人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那片枯山水被雨雾笼罩。他忽然想起乃木希典在日俄战争胜利后对明治说过的那句话。
“战争打赢了，但代价是什么。”
可如今他连这场战争都打不赢，那些沉没的联合舰队，那些死在太平洋荒岛上的士兵、那些被燃烧弹烧成灰烬的城市。
代价是什么。他把手撑在桌沿上，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
……
不久后，北方传来了消息，苏联人的舰队已经撤退，似乎就是轰炸一轮，吓唬吓唬他们。
玉人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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