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要结婚了。
莫斯科的大雪从婚礼前一天就开始下，下得又密又静，像有人从天上往下筛白面，白雪下的很大。
早晨推开窗，满城屋顶都厚了一层。
空气清冽，带一点炊烟和冻苹果混在一起的气味。
冬妮娅站在窗前，披着条旧披肩，看了好一会儿雪，才转身对瓦列里温柔开口：“明天怕是雪也不会停。”
瓦列里靠在床头，把两条胳膊枕在脑后：“雪下的好啊，亲爱的冬妮娅，雪盖了路，就没人能临时把我叫走喽。”
“就你聪明~”
冬妮娅从鼻子里轻轻哼一声，去厨房热早饭。
两人的婚礼要办在近郊一栋被雪松围着的旧式宅子里，那是斯大林让人收拾出来的地方。
贝利亚觉得红场边上人多眼杂，不如这宅子清静。
瓦列里同意了。他本来就只想办一场小的。
可消息哪里藏得住。
还没到中午，消息不知道为何泄露了，红场外头已经聚起好些市民，有人提着暖壶，有人抱着花，像赶一场谁都没接到请柬的节日。
几个半大孩子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颗五角星，又歪歪扭扭写了个嘱咐。
瓦列里也没怪贝利亚。
结个婚，现在莫斯科里全都是好人，更不会有人刺杀自己，毕竟自己周围可是有超过近千名内务部士兵保护自己。
不过贝利亚开始鞭策自己了。
看起来是瓦列里给自己压力太低了，导致自己给下面压力也低了。
必须得好好教训他们一次。
这帮家伙!
贝利亚一边拿着手巾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一边想着。
傍晚，瓦列里先去试礼服。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元帅常服，比阅兵时那身更轻便些，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修了极细的边。
衣服绘制的相当精致，这是苏联十个顶级裁缝合力做出的一件衣服。
冬妮娅的裙子是从列宁格勒老裁缝那儿定做的，象牙白，腰收得恰到好处，领口不高不低，缀一圈极小的珠子。
冬妮娅的裙子也是，也是顶尖设计师设计的，由裁缝们用最好的面料制作的。
她在里屋换好，撩开帘子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被窗外的雪光一映，像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美丽新娘。
瓦列里正和谢尔盖低声交代明天的时间，一抬头，话就断了。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把她被裙摆压住的一络头发拨到耳后，低声夸奖：“这裙子，你穿比裁缝画得还好看。”
冬妮娅耳根发热，嘴上却不认：“那是因为我以前没穿过这么贵的。”
“那你以后得多穿，战争结束了，我总得让你好好过日子。”
她没接话，只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手抓着他的袖口，像怕这屋子里的一切太满，会像雪一样化掉。
第二天，大雪仍在下。
没有太阳，可天地亮得发白。
婚礼堂里点了无数细蜡烛，一排排短火苗在铜烛台里轻轻跳，把满屋子人影都照得软起来。
来的客人不多，却都是要紧的。
斯大林到得最早。
他穿一件深灰色双排扣大衣一进门，先不和别人寒暄，只把瓦列里叫到一旁，递给他一只很小的丝绒盒子。
瓦列里打开，是一枚极旧的金戒指，戒面磨得发亮，里面刻着两个年份。
斯大林自豪的说道：“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我从来不信什么传家宝，可你总得有一个从以前带来的东西。”
“谢谢斯大林同志。”
瓦列里有些感动的把盒子合上，放进内袋，朝斯大林点了点头。
“应该的，孩子，应该的，这是你一辈子最幸福的一天，去好好享受吧。”
斯大林也没再说什么，笑着拍了拍他手背，转身走到证婚人的位置坐下。
安东和玛莎也来了。
廖金带着娜斯佳从明斯克赶来，娜斯佳还带了两大包用油纸包好的黑面包。
谢尔盖里里外外跑，军靴上的雪融成水，在门厅里留了好几个湿印。
朱可夫和罗科索夫斯基一前一后进来。
朱可夫嗓门大，一进门就问：“新娘子呢？不出来让人看看？”
玛莎“嘘”他：“你当是在司令部点名？”
朱可夫笑，摘下帽子自己找地方坐。
罗科索夫斯基不多话，只把礼物交给谢尔盖，是一对德国老瓷杯，杯底刻着战前的德累斯顿字样。
“柏林带回来的。给新人喝点甜酒用的。”谢尔盖道谢小心收好。
古德里安，保卢斯和隆美尔是最后到的。
三个德果新将都穿深色便装，没带勋章，只胸前别着很小的黑红金三色小标。
他们从柏林乘火车来，路上雪大，晚了两钟头。
进屋时，保卢斯先把一束用油纸裹着的白花递给瓦列里：“柏林人托我们带来的。他们说，今天是元帅和夫人的好日子，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谢谢。”
“和我们还说什么谢。”
瓦列里接过花。
古德里安搓着手呵了口气，朝屋里扫一圈：“感觉这地方比我在巴黎投降那天暖和。”
隆美尔笑起来，眼睛在烛光里发亮：“在柏林那边你总说冷。”
古德里安瞪他：“我那是说在坦克里的夜里冷。”
两个人说着，自己找了角落坐下，像三个从很远地方赶来的远房亲戚，有些拘谨，又努力要显得自在。
婚礼开始。
没有冗长的训词。
斯大林站在证婚人席上，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像在红场上讲话，又像在花园里和人闲聊：“今天，我们不是在这里纪念一场战役，我们是在这里，把从战争里回来的一个人，交还给生活。”
他看向瓦列里，又看向冬妮娅:“你们走过的路，不比任何人短。
“以后的路，也要像今天一样，两个人一起走。”他停顿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是结婚证明。
这是他亲手拿过来的。
斯大林亲手把它展开，放在桌上：“签吧。这是和平的文件。”
瓦列里先签，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名字。
冬妮娅接着签。
两人的笔迹并排落在一起，一个利落，一个柔和。
满屋子人鼓起掌来。
“恭喜。”
“恭喜。”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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