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惊鸿猛地向百里忠君看去。
百里忠君正伸着小手，满脸笑容地冲着张良，用最稚嫩的声音、笨拙的吐字方式喊着：“阿~父！”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大家怔怔地看着百里忠君。
百里忠君还在眨巴着眼睛，对着张良伸出小手喊着：“阿~父！”
宁嫣激动地起身，“他会喊阿父了！先生，他会喊阿父了！”
众人听到宁嫣的话，这才掀起一阵欢呼。
赵惊鸿站起身来，盯着百里忠君，没有动，也没有笑，只是红了眼眶。
张良更是一转身，走到一旁，扶着墙壁，掩面而泣，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豆大的泪水正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赵惊鸿走到百里忠君的面前，将百里忠君抱了起来。
看着这个胖嘟嘟肉乎乎的小家伙，赵惊鸿沉声道：“你父亲不在了，阿爷们就像你的父亲一样。”
胡媚儿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着宁嫣，两人靠在一起，手拉着手，担忧地看着赵惊鸿和张良。
因为百里忠君喊的第一声不是娘，而是阿父。
他的阿父，已经战死在上郡了。
赵惊鸿抱着百里忠君走到张良身后，“子房，孩子在喊你，你抱抱他吧。”
张良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在不住颤抖。
原本瘦弱的身子，此时更显得脆弱。
“可是……可是我不是他的阿父……我不是啊！”张良的声音满是痛苦。
“但他认你。”赵惊鸿沉声道。
张良拳头猛地握紧。
“阿~父！”百里忠君又喊了一声。
“诶！”张良应了一声，转过身来，满脸泪痕。
张良脸上挤出笑容来，伸手抱住了百里忠君，“吾定当以父待你！”
百里忠君笑呵呵地扯着张良的头发，让满脸泪痕的张良显得更加狼狈了一些。
赵惊鸿笑了笑，“这小子倒是能认清形势，知道这家中掌权之人是你，第一声喊得便是阿父。”
张良用袖子擦了把眼泪，对赵惊鸿笑道：“可是，以后他若是懂事了，得喊我阿爷，而我的孩子，得喊他叔父。”
赵惊鸿笑道：“无碍，以后再大点，懂得了，就能改口了。”
“嗯！”张良点了点头，抱着百里忠君朝着后院走去。
赵惊鸿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先生……”宁嫣喊了一声，有些担忧。
在外面她始终喊不出口夫君，所以还是喊先生。
赵惊鸿回头看了一眼宁嫣，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宁嫣放心。
赵惊鸿跟着张良来到后院，来到了一所房门前。
张良将房门推开，里面是一个祠堂。
供奉着的，是百里忠君和他妻子的牌位。
赵惊鸿上前，点香插在炉中。
张良抱着百里忠君道：“忠君，再喊一声。”
“阿~父！”百里忠君很乖巧，又喊了一声，然后好奇地看着牌位。
烟雾一阵扭曲，仿佛是听到了百里忠君的呼喊，做出了回应。
张良声音颤抖，“徒儿，你儿子会喊阿父了，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他都会说话了，也即将会走路了。”
张良停顿片刻，缓缓道：“你且放心，你托孤于为师，为师定不负你。”
赵惊鸿也看着牌位道：“小无名，放心，忠君以后定然会超越你，将你们百里家发扬光大！”
随后，两人看着香在炉中燃烧。
“你说，如果我当初没有将他留在上郡……”张良喃喃道。
“没有如果！”赵惊鸿声音严肃，“这世界上如果有那么多如果，便不会有我们！如果有如果，三皇五帝就不会死！如果有如果，商周也不会灭亡！这世界，没有如果，每一步路都是自己选的，自己选的路，就要自己走下去！子房，你之才学，你之心境，不该去想这些！这些更不应该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张良神色微动。
“如果你当初没有将无名留在上郡，那结果是什么？是无名死在丰衣足食中，死在安乐之中。他所留下的痕迹，也只是他来过。可是如今，正如他当初所选那般，他虽然活得时间短，但他灿烂过，绽放过，让世人记住了！”
“使团中那么多人，所图所求不就是如此吗？”
“无名身体有缺，本就不长寿，如此，也只是成全他。”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非你所为。”
“若他不想死，留在最后，士兵拥护，只要逃走，谁拦得住他？”
“这条路，是他选的！”
赵惊鸿说完，双眸死死地盯着张良。
他可不希望张良被困其中走不出来。
张良轻笑一声，看了看怀里的百里忠君，“活得精彩……精彩……呵！”
张良抱着百里忠君走出了房间。
赵惊鸿不知道张良在想什么。
他猜不透这个传奇人物的想法。
他之所以受到张良等人的认可和崇拜，那是他脑子里装了几千年的文化沉淀。
而如果真的论智慧才学能力，他不如张良萧何等人。
他担心张良想不通。
又怕张良想的太通。
毕竟，这位可是道家鼻祖之一。
赵惊鸿追出去，问道：“媚儿预产期在何时？”
张良怔了一下，回答道：“下月。”
“那快了。”赵惊鸿道。
“是啊！”张良低头看着百里忠君，轻声笑道：“也快了，到时候忠君就有了玩伴。”
“待我家的生出来，他们三个一起玩。”赵惊鸿道。
张良嗤笑一声，“你家的？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张良看着赵惊鸿，笑道：“大哥，你有没有努力啊？这么久了，嫂子肚子也没见动静啊！”
赵惊鸿瞪着张良骂道：“那你勾子是神器啊！一发入魂，一发出崽儿啊！这还不足一月，你急个蛋啊！”
“粗俗！粗俗！”张良脸色涨红，“大哥怎滴如此粗俗之言！”
“你去问问扶苏，我之前言语比这更粗俗！要不是顾及你们这群文人的面子，我特么出口成脏，能把人骂吐血！”赵惊鸿一撸袖子道。
张良一阵沉默。
此时，宁嫣和胡媚儿走过来。
赵惊鸿看向张良，低声道：“你且等着，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家嫣儿保准有喜！我才不像你们，那么费劲才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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