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二人就御剑飞到了药铺外。
远远的，已闻到药香袅袅。
白婆婆背对门扉坐于小炉旁，右手缓摇蒲扇，左手将一片枯黄药叶投入罐中，神色恬淡，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
“婆婆！”
李咏梅一落地便拄拐上前，笑盈盈唤了一声，顺手为她揉肩。
白婆婆头也未抬，唇角微扬：“哼，还晓得回来？可惜带回个累赘。”
独孤行正准备上前打招呼，尚未凑近，老婆子便抄起拐杖“啪”得一声，敲在他额头上。
“独孤行疼得直抽抽，“婆婆，我怎的又惹着您了？”
“惹？你一来，屋里的药气都乱了。速速退远，莫在此碍眼。”
白婆婆难得说这般多话。自表露身份后，哑冢集的缄默禁忌于她而言，似乎已无甚紧要了。
独孤行尴尬地挠了挠头：“婆婆，其实我前来，是劳您瞧瞧此物。”
“不看不看。”
白婆婆连眼皮都懒得掀，“老身又不瞎，这不过寻常阳球，有何可看。而且利用生人阳神炼成邪物，持在手里，邪阳气冲撞魂魄，你迟早要发烧三日三夜。”
“啊？”
独孤行闻言急退两步，仿佛那阳球即刻便要炸开一样。
李咏梅连忙劝道：“婆婆，您就别吓他了，孤行这一路也够辛苦的。您便帮我们瞧瞧怎么用可好？”
白婆婆横她一眼：“我这屋子是炼药之地，不留闲人。”
言罢拐杖再敲地面，炉火“噗”地窜高一寸。
“再不走，老身给你脑门添第二个包！”
独孤行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多言，抱拳一礼便要离去。
“那婆婆，我……”
李咏梅正欲随行，却被白婆婆伸手拉住。
“小梅，你留下。”白婆婆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到她耳廓，“这炉药……是为你煎的。”
李咏梅回望独孤行。少年立于街前，正疑惑地等她同行。李咏梅冲他眨了眨眼，唇瓣微努，示意他先行。
独孤行虽觉奇怪，见她点了点，也不便多问，只得讪讪一笑。
“那……我先回客栈候你。”
言罢收好阳球，转身御剑而去。
李咏梅目送那道剑影渐远，直至消失在街头，方才回过身来。
木门吱呀合拢，药铺内唯余炉火舔舐药罐的细响。李咏梅蹲至白婆婆身侧，好奇探向罐中。
“婆婆，您煎的是什么？”
白婆婆揭起罐盖，一股浓醇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苦涩味道。她以木勺轻搅，暗红药汁翻滚，表面浮着细碎金粉。
“龙筋增骨丹的药引。”白婆婆淡声道，“尚缺一把火候，一截龙筋。”
“婆婆，原来您还通晓炼丹之术？”
“哼，老身虽是孟婆分身之一，可也不是只会熬汤的。昔年在人间游荡时，老身可是姓药的，专司炼丹制药。分身虽弱，可手艺还双手记得的。”
“那婆婆便是……药婆？”
“随你怎么叫。”
白婆婆将木勺塞入她手中，“冥界诸神分身各司其职，有掌魂者，有引渡者，老身在凡人时期，本就有个‘百炼丹仙’的称号，如今不过重操旧业罢了。”
纵有天道约束，冥神化身仍存人性。孟婆万千分身之中，白婆婆最擅药道。
李咏梅深吸一气，敛衽行礼：“咏梅蒙婆婆厚恩，不敢或忘。”
“少来这些虚礼。你若真知感恩，便莫再逞强。你那点小把戏，骗得了那傻小子，骗不过老身。”
李咏梅颊泛微红，赧然一笑：“婆婆，那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吗？”
婆婆拐杖“笃笃”点地：“你啊，只要这几日莫去寻那混小子，乖乖在此控火，老身便谢天谢地了。”
李咏梅腮帮微微鼓起，嘴角轻撇，显是对“混小子”之称甚是不满：“婆婆，您也太小瞧独孤行了。”
白婆婆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又敲了敲。
“老婆子我冤枉他？呵，你才几岁年纪，懂得什么？小梅，须知那小子是个因缘缠身之人。前途难测，还资质平平，天生命苦，有什么机缘，也很让这小子难捞到。”
“若非他那小子被江尘这怪人看上，恐怕这小子也难成气候。你将终身托付于这般无福之人身上，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婆婆，你这是偏见！孤行虽然有时笨了点，但有句话说得好，‘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孤行，他一直都很努力，每晚都刻苦练拳，从来都不走什么捷径。”
“依我看，他此乃大器晚成之相！那些成名修士，哪个不是自微末而起？”
这一路行来，独孤行心性如何，李咏梅看得最分明。似他们这般野修，无宗门倚仗，师父又是个甩手掌柜，能走到今日，已是千难万险。
或许少年时常显得优柔，却因他愿凡事先论是非。
先礼后兵。
道理至简，践行却难。
在少女眼里，少年修的——
一直都是心。
白婆婆见她神色，知再劝亦是无益。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老身说不过你。来吧，小梅，跟老身来，我教你控火。”
李咏梅这才颔首，拄拐随白婆婆步入药铺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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