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官方电子眼监控不到的地方，一行人从天亮枯坐到天黑，又从天黑熬到天明。
陈子楼和姣姣都习惯了修行一整晚，因此面上不显疲态。但这可苦了陈阿婆，一把年纪不说，她还是营业到凌晨，只在店里歇了一小会儿，担心晒到清晨的被单毛巾便急匆匆下乡，一路都不带停。
等回了家，发现从出生起便被牢牢印刻在骨子里的木牌，也就是家主象征的东西出现在眼前，还因为记性不错想起了曾间接得罪两人，身心会遭受双重折磨可想而知。
陈子楼也不是什么耐性很足的晚辈，他一上来就要知道所有事。
因此，陈阿婆只能在高强度讲解的短暂间隙，利用给他们斟茶准备点心的理由喘口气。
她需要完整讲述一遍夏有米从出生，到被送来定居成长的经过，对方年幼时期的确是陈阿婆和她的交接前辈，也就是自己母亲一起在抚养。
她的记性一直相当不错，这才能在那个并不宽裕的年纪，从一众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
由此，陈阿婆不仅能讲清楚夏有米，她还记下了母亲等人告诉自己的有关夏有米姑母、姑祖母两人的一些事。
至于陈子楼真正的原配，还要再往上数一辈的曾姑祖母，她们就不太能知晓实际情况。
归根结底，那会儿的夏氏带着心腹，陈家派去伺候的人除了能调教规矩，盯着她以外，其实不太能在日常生活中近身与其交好。
最后留下只言片语，也不确定是不是对方故意为之。
而这也不算陈子楼急切想要知道的，他的娘亲经历过供养者换代的时期，所以肯定帮忙收好了尾，否则也不会有陈阿婆的出现。
果然，随着讲述的深入猜想被证实。
第二代供养者是十五岁才匆忙继承，那会儿其实夏家都有些没回过神来，还以为是自家姑娘命短，活不过四十也有动荡的缘故。他们在犹豫送不送人之际便遇到了举族的危机，试探性由陈家将人带走，果然不久后家族便稳定下来。
而这位被牺牲的姑祖母，也成了反抗最激烈的一个，她不仅算作被强娶，面对的是一团空气丈夫，还因家族害怕遭到反噬，而被以强制手段捣毁掉了自由。
她见不到父亲母亲，见不到夏家人。
她不能有社交生活，也不可以出门。
等时局定下来，陈家也接连遭清算，他们的管束力度似乎有了一定松动，这位夏女士便愤而反抗。先从内一步步瓦解，只要是不那么信赖陈家的仆从，她都能挑中突破口，而外部的消息也没落下，她找到了一位军中助力，幼年认识的邻居小哥帮忙接应。
对方人很老实，也一直积极想办法。
可惜，
那场行动是惨烈的。
姑祖母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毅力，她也的确挑战到了契约之中的盲点。但，她的轰轰烈烈却连移山县的范围都没有脱离。
最后，
她的母亲受累去世，家族疲于挽回，而邻居小哥受到处分，直接调了职，身份地位一落千丈。
单纯论那会儿陈家的地位还不至于，他们影响力早就不足，就靠着主支和旁支的团结加上大儿子在光明的道路上给他们增添了正面的砝码，没遭到特别清算而已。
真正的原因，极少数人知道的原因，还是契约的力量牵制。
夏女士避开一部分，但另一部分规束的禁制蛮横地起效了。一旦被触发，即便后果落到不那么关心的家族众人身上，即便尽量不伤她本身。
可侧面推动力是巨大的，周身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路人，都会不自觉地干预她出逃的行动。
类比到现在，就好像是悬浮在夏有米附近的恶意凝视磁场。大家都在阻止她成为一个有能力、有魅力独自出挑的人。数不清的谩骂偏见下，她会厌恶与某个男人结下长期关系才是众望所归。
在陈家老两口子闲暇悠哉的后半生，他们便致力于强化契约的限制范围，一点点扩张，直到其中能被钻空子的地方都基本消失。
可笑的是，死前也没能等到尽力维护的嫡子回来瞧上一眼。
而陈阿婆，她们不知道自家这一脉如此坚定地守着供养者，不仅仅出自老家主的恩惠，也有契约顺带的影响力在。
这个消息还是从夏家挖出来的，在他们第二位供养者同样四十岁去世时，第三位于五岁接班，虽然早有预期，但孩子还是太小，牺牲起来总觉得良心不安。加之五十年代已开始强调接班人，儿童是祖国花朵，到了国家责任的高度。
夏家人全力配合的同时，也在多次接触契约的底线，他们试图解除束缚，在陈家老口子和大儿相继去世，只有一个并不知情的外孙女，且夏家主导迭代的状态下。
也就在这时，
他们半哄半骗拿到了契约原件，展开一段近五十年的研究，其间有断档，也有不小心“误伤”了自家长辈，可得益于家主身体足够强悍，貌似契约欺软怕硬，总是会先刀命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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