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慈宁宫,暖阁里已笼上了地龙,苏合香的气息混合着干燥的暖意,愈发显得沉静庄重。
太皇太后斜倚在炕上,手中捻着一串油润的菩提子念珠,目光却并未落在经文上,而是透过半开的窗,望着庭院中那株叶子已黄了大半的银杏。
玄烨进来请安时,便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往日的静谧。苏麻喇姑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玄烨依礼跪下,声音清朗。
“起来吧,坐。”太皇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平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玄烨依言在炕下首的椅子上坐了,腰背挺直,姿态恭谨,却也不失天子的气度。
暖阁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念珠滑动的细微声响,和地龙热气氤氲的、几乎不可闻的流动声。
良久,太皇太后才缓缓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仿佛在对着那株银杏树说话:“秋天了,树叶子该落的,总要落。”
“有些枝桠长得太急、太盛,抢了别的枝叶的阳光雨露,看着是热闹,可根基不稳,一阵大风过来,怕是率先折断的,就是它。”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玄烨心头却是一凛。
他微微垂首:“皇祖母教诲的是。万物生长,自有其序,过犹不及。”
“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太皇太后终于将目光转了回来,落在玄烨年轻的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甸甸的,带着岁月沉淀下的重量与洞察,“纳穆福那孩子,是莽撞了些。他阿玛管教他,是应当的。”
她顿了顿,指尖的念珠停住了:“只是,这管教的风声,传得未免太快了些。连宫里不怎么出门的老嬷嬷们,都在议论瓜尔佳氏的家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玄烨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市井流言,向来捕风捉影,难以禁绝。孙儿也已吩咐下去,不得再妄议功臣家事。”
“流言是难禁。”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可流言起于何处,因何而起,却未必无迹可寻。”
“玄烨,你如今越发有主张了,这是好事。为君者,当有乾纲独断之明。”
她话锋一转,“独断,不等于独行;立威,亦不等于树敌。 尤其……是在羽翼尚未完全丰满之时。”
“鳌拜是跋扈,索尼是圆滑,遏必隆是摇摆,苏克萨哈……自有其取死之道。”她将四大辅臣一一点过,语气冷静得像在点评棋盘上的棋子。
“这些老臣,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视他们为掣肘,他们又何尝不视你为变数。”
“你敲打纳穆福,敲打的是瓜尔佳氏的颜面,可落在旁人眼里,会不会觉得,你这是对‘老臣’们不满的一个信号?”
“会不会让原本就心思各异的他们,更加疑虑,甚至……更加紧密地抱团,来防备你这位日渐成长的少年天子?”
玄烨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迎上祖母深不可测的目光,坦然道:“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思虑确有不同之处,只想着借此敲打鳌拜,灭其子弟气焰,未曾虑及可能打草惊蛇,反使彼等警觉抱团。是孙儿急躁了。”
他承认得干脆,姿态也放得极低。
“知道反省,便是长处。”太皇太后语气缓和了些,手中的念珠又缓缓捻动起来,“玄烨,你要明白,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的不能只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不能只图一时一事的痛快。”
“你要看的,是整个棋盘的走势,是各方势力的消长,是时机的把握。有时候,忍耐和等待,比出手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纳穆福的事,到此为止。瓜尔佳氏那边,你稍后可借安抚之名,赏些东西下去,也不必多说。”
“至于选额驸的闲话……”她目光深邃地看了玄烨一眼,“祖母心里有数。你的姐姐,是大清的公主,她的婚事,自有她的造化,也自有……该守的规矩和该尽的义务。”
“这一点,你心里也要有数,不要因为姐弟情深,就乱了方寸,或者……再试图用别的事情,来转移或干扰既定的安排。”
最后几句话,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她显然已经洞悉了玄烨在纳穆福事件中,可能夹杂的那点关于姐姐婚事的私心与试探。
玄烨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流露,只恭敬应道:“是,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一切听凭皇祖母安排。”
太皇太后的目光在玄烨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片刻。这孩子刚才那一瞬间难以自抑的、对于姐姐婚事的关切与焦虑,尽管掩饰得快,却没能逃过她阅尽沧桑的眼睛。
玄烨自登基以来,少年老成,心性日渐深沉,喜怒不轻易形于色。
能让他如此失却分寸、试图借题发挥来干扰布局的,除了江山社稷,恐怕也只有温惠这位胞姐了。
这份姐弟情谊,比她预想的还要深重。这既是好事,也是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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