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去益倒不是对孙无畏与姐姐张扬交往有什么意见。
只要姐姐喜欢,孙无畏人品没问题,他当然不会反对。
最初的惊诧过后,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再说,他这个做弟弟的,也干涉不了姐姐的感情。
所以张去益的态度很简单:不反对,不助推,顺其自然。
但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在这个家里,他的“不反对”三个字,分量早已不同以往。
张去益的身份,早已不是“远安国际的二公子”可以概括的。
他是华夏历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这个评价不是媒体吹出来的,是国科院在内部文件中明确使用的措辞。
他是科学院的特聘院士,是国防部的高级技术顾问,是安全局的特别专家。
他的安保级别,比大多数国家领导人还要高出一档。
毫不夸张地说,当今蓝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张去益的名字。
而远安国际,这几年因为他的技术授权已经跃升为全球断层第一的国际集团。在多个关键科技领域,远安国际掌握着定义标准的话语权。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切的根基,是张去益。
在这样的背景下,张家的话语权格局,早已悄然重构。
张定远仍然是父亲,是长辈,是家里名义上的“大家长”。但当张去益开口时,没有人会忽视他说的每一个字。不是因为他强势,恰恰相反,他从不主动显示权威。但那种“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隐含分量,已经像空气一样弥漫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当他沉默地包完那二十个饺子,淡淡地说出“无畏,进来坐”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根弦被拨动了。
当他没有追问、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的时候,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张家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间,等待着他的态度。
不是因为他霸道,而是因为——如果他真的反对,这个家,没有人能拧得过他。不是不愿意拧,是拧不过。
现在,他默认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悄悄打开了一扇窗,闷了许久的那股劲儿,终于缓缓散了。
林雅安第一个“活”了过来。她重新拿起擀面杖,手法轻快得像在跳舞,嘴里开始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张定远也放松了,翘起二郎腿,把茅台往孙无畏那边又推了推,干脆利落地说:“来,先喝一杯。”语气不再是刚才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准女婿上门”的随和。
张纯更夸张。她抱着婴儿凑到孙无畏面前,笑眯眯地问:“姐夫,你跟我姐谁追的谁?你老实交代。”
婴儿在她的怀里挥舞着小拳头,似乎也在起哄。张扬一把扯过妹妹的袖子,耳根红得要滴血:“张纯你闭嘴!”
“我没说错啊,姐夫都叫了——”
“闭嘴!”
孙无畏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他看着张扬被妹妹闹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那种光,张去益从没见过——孙无畏在他面前,永远是沉稳的、专业的、滴水不漏的。此刻的孙无畏,像是一个终于卸下盔甲的士兵,露出了内里那个有温度的、会心动的人。
李扶摇抱着儿子,坐在张去益身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里,有一层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意味——又好气,又好笑。
好气的是,张去益对自己的“家庭地位”毫无自觉。
他竟然没发现,全家人都在等他的态度。他以为自己的沉默只是“需要时间消化”,但在别人眼里,那是一言九鼎的人在做出判决之前的凝思。
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停顿、一句“很好”,都被反复咀嚼、过度解读。而他本人,对此浑然不觉。
好笑的是,他居然真的觉得“弟弟干涉不了姐姐的感情”。
是,从家庭伦理上说,确实干涉不了。但从现实权力上说——如果张去益真的开口说“不行”,别说张扬,连张定远和林雅安都会认真考虑他的理由。
而张去益,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李扶摇看着他——他正拿起一张饺子皮,专注地填馅、捏褶、收口,动作行云流水。他今晚已经包了几十个饺子了,每一个都大小均匀、褶子整齐,像是在做精密的实验。
外面那个即将被外星舰队阴影笼罩的世界,那个把他推上神坛的世界,此刻完全被他隔绝在了这间温馨的客厅之外。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回家给妈妈过生日的儿子,一个笨拙地抱着婴儿的爸爸,一个对家庭新的话语重心毫无察觉的迟钝丈夫。
“怎么了?”张去益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低声问。
李扶摇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能破解外星语言、能构建不对称威慑战略、能让整个蓝星为之侧目的男人,在自己的家里,却迟钝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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