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的车轮压过细碎的石子路,马蹄声急匆匆的,疾风卷过树梢,除了车夫甩鞭的声音外,之后的时间里,无论宁绝说什么,车厢里的人都不再开口。
半个时辰后,就在宁绝心神俱疲,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时,“吁”的一声,车夫猛拉缰绳,十分粗暴的将马车拽停。
惯性让毫无准备的宁绝往后一倒,反在背后的手臂磕在凸出来的夹板上,疼得他倒抽了口凉气。
“到了,下车。”
面前的人掀开车帘,不等宁绝有所准备,便直接拽着他的衣服将人扯下了车。
长靴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宁绝踉跄了一下。
视线下意识扫过,只见面前是一处荒废破败的老庙,半人高的杂草歪斜斜倒伏在断墙残垣两旁,枯枝虬结缠绕,斑驳落灰的朽木梁柱摇摇欲坠,破碎的窗棂裂着狰狞的缺口。
“老人”与车夫站在他身后,其中一人推了他一下:“进去。”
宁绝没有反抗之力,双目落到那看不清景象的破庙内部,半遮半掩的木门挡不住什么,但隔得远,他什么也看不清,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也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人。
沉重的脚步深深浅浅,许是为了映衬此刻的氛围,周围卷起潮湿凉寒的冷风,草木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天际阴云层层堆叠,黑压压的气息笼罩下,破庙周围的天地都好像被萧瑟刺骨的死寂包裹,连带空气中也弥漫着荒芜肃杀的冷意。
走上青苔覆盖的石阶,身后蒙着面的马夫快步上前,指节在摇摇欲坠的木门上敲了四声,而后,不需要任何回应,他直接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宁绝跟在后面,抬眼正对上破庙里荒废已久的佛陀石像,香火不再,石像周围布满蛛网与尘埃,断落的香案散落一地碎木,破败景象衬得这方寸荒庙宛如囚笼,前路晦暗,步步皆危。
宁绝跨过门槛,视线随着动作移动。
左侧空荡荡的没有人,而右侧……七八名黑衣蒙面的杀手无声矗立,在他们身后,是一张椅子,而那椅子上,正严严实实绑着一个熟悉的青年。
青年嘴里塞着破布,几缕发丝从鬓边散落,衣衫凌乱着,半边脸上还有个清晰的青紫红痕。
抬眸间,当他看到了进门的宁绝时,那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惊诧,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刚刚动作,身后的黑衣人就立刻伸手把人按下去,最终只余压抑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
驻足原地,宁绝拧着眉看着对面的行为,身后那人走过来,问:“那是祁家的二公子,宁大人应该认识吧?”
“见过一次。”
宁绝没有否认:“你们抓他来做什么?”
“宁大人不知道吗?”
那人将他往前一推,边走边说:“祁颂的案子,你们监察司迟迟不肯结,究其原因,又是为何呢?”
“案件有疑,陛下下令清查,我等奉命行事而已。”
“哦?有疑……”
黑衣人搬来另一把椅子,宁绝被推着与祁平尧并排坐下:“什么样的疑,足以让陛下改变原先的谕旨?”
“……”
宁绝未答,沉默片刻,才道:“你们这么关心这个案子的结果,难不成,杀害祁大人的凶手,就是你的背后之人?”
面前的人没否认,扯了扯嘴角道:“呵……宁大人这么聪慧,可能猜得出我的背后之人是谁?”
“我不知。”
宁绝抬头与他四目相对,道:“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这案子确实不如设想的那般简单,你们……身后的那个人,也肯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养着这样一批下属,敢在京都城里虐杀官员,随手绑架,这要是没点能耐,有几个人敢如此做?
真相往往发觉于危难之时,可他猜到了又怎样?俎上之肉,不过任人宰割而已。
“宁大人既猜到了这些,那就更应该明白,此时此刻,不反抗,老实交代,别让自己过多遭罪,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人在他跟前蹲下,顶着那张不知是真是假的苍老面皮,柔声道:“我知道,你们重查这个案子,是因为祁二公子手里的东西,只要你告诉我是什么,在谁手里,那我就给你松绑,让你安然离开。”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说话间,只盯着宁绝,没分给旁边的祁平尧半点。
“阁下想多了!”宁绝平静的与他对视,一字一句说:“这案子本就证据匮乏,凶手没抓到,我们定不了案,不是很寻常的事吗?”
“这么说,宁大人是不肯交代了?”
“无话可交。”
宁绝讥诮的看着他:“在你们出现之前,我什么都没查到,如果你硬要交代的话,那我只能说,你们就是我的交代……”
“啪!”
一声巨响,火辣辣的痛感打断了他的话,顷刻间,宁绝的左脸肉眼可见的显现出五个巴掌印,唇角血腥味淡开,一丝殷红溢了出来。
“呜呜……”
见宁绝被突然掌掴,身旁的祁平尧又挣扎起来,不过这一次,他身后的黑衣人没再惯着,一脚踹到椅子后背,巨大的力道瞬间将与椅子绑在一起的祁平尧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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