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自安自己心中的自己,和别人心中的付自安,是不一样的人。付自安自认为其实没有多少兼济天下的心思,他最主要的心思还是独善其身。无非是他把“自己”这个概念看的宽了一些。
比如在荻鞨这个地方,他就把整个远征军当成自己。对于普通的荻鞨人,付自安的真实想法就是让他们去耕种,好给自己供给粮食。为了达到效果,付自安不惜给他们提供便利。比如提供农具,开放田亩。
而在荻鞨眼里,那就是苍天开眼,付镇守给人活路了。但实际上付自安都懒得管他们到底怎么耕种。
后来,右路军那里弄到了不少牲畜,又有不少人逃难而来,付自安便产生了更多的想法。与其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如干脆花点力气,真正的给远征军种点田。
于是,付自安又是连夜赶制条陈方案,接着「竖仁生产合作社」应运而生。
付自安的想法是集中力量干大事,把所有从妖寨缴获的牲畜力都投入到那些无主,被付自安默默划到远征军账目上的田亩当中。
最上等的水田还是种上荻鞨的稻米。来不及种稻米的,次等一点的田就种玉米、土豆。 正好这两种作物的种植时间点比稻米晚,稻米的下时,却是它们的上时。
为了效率,便把难民整合起来,分工合作,把能力与责任匹配起来。
能统筹计算的就当管理。工匠就修整农具、房屋。有力气的,多吃些,干重活。力气弱的,便少吃点。干些轻,但繁琐的工作。
保证他们都能活下去的同时,也把亩产尽可能的提高。到时候,分配到他们个人头上的,能让他们满意,从而提高生产积极性。而付自安从中抽走的,也必然比用船只远渡重洋运过来要划算、稳定。
付自安一直头疼的问题是人太少了,而闲置的田还是很多。
不得不说,这弥海是一块宝地。地势平坦、三面环山、一面对海,有海洋暖流的眷顾,气候很好。实际上弥海已经是整个荻鞨最适合耕种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一点灵田都没有,要不然很可能会成为荻鞨首府。
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多的好田地,却没有足够的人耕种,付自安痛心疾首。
而从弥海城来的难民,便是个重要的补充。把这些人用好,付自安心中的愿景能实现大半。
为了让他们更好的投入到新生活当中,付自安甚至还给他们安排了一场祭奠仪式,给他们一个与亲人告别的机会。
……
在吃过中午一餐饭后,弥海难民被安排到付自安提前准备好的仪式场地。然后便让一个自在商会中有过游神经验的掌柜,穿着道袍样式的衣服。假模假样的画符、烧香、做法。
本来这个仪式应该由裴罗织来的。但付自安不敢直接相邀,只是探了探口风。
裴罗织也听出付自安的意思了,便说:“……你找个人糊弄一下就行了。”
付自安心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从自在商会找了个人来,然后又亲自设计了一些颇有仪式感的法事流程。
等一套假法事做完,便告诉弥海难民已经打开了与血冥往沟通的渠道,让他们对死于弥海城灾难的家人说说话。
那场面可想而知……比如姜氏就差点哭的断气了。
……
裴罗织虽然没亲自主持仪式,但却是和付自安站在不远处的田地里观望。
亲眼看着付自安安排了一个人假冒魂修,还装神弄鬼的弄了一场法事,裴罗织笑的极为阴森:“就你今天干的这件事,我就可以把你押进幽狱里!”
“为什么?”付自安假装无辜。
“你派人假冒幽谷魂修骗人!”
“那不是你指使的吗?”付自安一摊手。
“哈哈哈哈哈……”裴罗织这次是给气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付自安也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抵赖的。”
“何须做到这个程度?”裴罗织指着痛苦的难民,有些不解。
付自安解释道:“你想想看,他们那几日为了求活,躲在那死地之中,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肯定是憋坏了。今天让他们好好的痛哭一场,之后才好给我远征大军去种庄稼啊。”
“就这么简单?不是你的仁心在作祟?”
付自安一愣:“裴大人。仁心,怎么能叫‘作祟’呢?”
裴罗织语塞,只拿手指点了点付自安,然后摇着头阴笑:“有个屁用。”也不知道他指的是法事,还是仁心。
……
但显然,这法事对那些难民而言是有用的。这一路上,那些沉默着没有说过几句话的人,都在这里开了口。没有不抹眼泪的,无非是哭的大声点、或者是小声点的区别。
如果放着他们哭下去,可能真的可以哭三天。所以冒牌魂修便告诉他们,吉时要过了,赶紧说说最后的话。
无论是哭得多伤心的人,最终的结语都差不多:“我找到活路了,我会好好的活下去。不用挂念我了,安心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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