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所及之处,整个宫城仿佛被无形的律令所触及:从帝王起居的乾清宫,到处理政务的文华殿、武英殿,到各司局衙署,所有听闻钟声的侍卫、内侍、宫女、官吏,无论此刻正在忙碌何事,皆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原地转身,面朝奉天门的方向,垂手肃立,静默聆听。
一种肃然起敬的气氛,随着钟声弥漫在宫殿群的每一个角落。
“咚!咚!咚!咚!咚!咚!”
最后的六声钟鸣骤然加速,节奏紧密,连贯如珠,仿佛急雨敲打着琉璃瓦,又似战鼓在远方隆隆催征。
当第九声钟响的余韵仍在高高的殿宇梁枋间、在宽阔的广场砖石上萦绕不绝、久久徘徊时,一种无形的转换已然完成。
与此同时,仿佛与钟声呼应,奉天殿、武英殿、文华殿等中枢宫殿的沉重朱漆殿门,被司礼监的太监们依次缓缓推开,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早已候在殿门外的侍从,用训练有素的尖亮嗓音,接力般向宫城内外宣呼:
“陛下归朝——各衙复位——!”
等候在奉天门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在政务院总理苏明哲的带领下,齐刷刷再次向着夏皇所在的方向,深深躬身,宏亮的祝贺声汇聚成一股音浪:
“恭贺陛下归朝!大夏江山永固!”
呼声落下,余音袅袅,方才还沉浸在迎接仪式中的庞大皇宫,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活”了过来,开始按照既定的精密规则高速运转。
官员们开始井然有序地退场,带着午后的朝会即将召开的紧迫感,快步返回各自的衙门。
他们深知,陛下北征两载,积压待决、需当面禀报的政务,恐怕已堆积如山。
禁卫军有条不紊地换岗交接,鲜艳的仪仗旗幡被熟练地收起撤走,内侍宫女们悄无声息地回归各自的职守位置。
一切动静都迅速而有效率,分毫不乱,如同一部结构复杂却无比精密的巨型机械,因为核心驱动者的归来,瞬间结束了待机状态,各个齿轮重新咬合,开始全速运转,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夏皇立于原地,目光扫过这迅速恢复秩序、充满生机的宫廷景象,随即侧首,对始终恭候在身旁的内务府总管周立民问道:“周卿,庆功大宴可都准备妥当了?”。
周立民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应答,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恭谨与笃定:“回陛下,一切均已遵照旨意筹备完毕,宴设乾清宫,诸事齐备,只待陛下銮驾莅临,便可开宴”。
夏皇听罢,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那就按既定章程办理。朕先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语毕,他不再停留,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着内廷深处,太后所居的慈宁宫方向走去。
皇后、妃嫔、皇子皇女及一众贴身内侍自然紧随其后,簇拥着那玄色的身影,穿过一道道深邃的门廊,消失在巍峨宫殿的重重阴影之中。
至此,大夏王朝的开创者,夏皇,在历经长达两年的征程,涤荡边陲、稳固新政、视察民情之后,终于完全回归了他权力的中心——金陵皇城。
自这一日起,直至近三十年后,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再也未曾长期离开过这座他所选定的都城。
他以此地为基,遥控天下,运筹帷幄,将他心中的蓝图,一步步镌刻在辽阔的帝国版图之上,开启了一段后人称之为“夏武之治”的漫长而辉煌的时代篇章。
而这一切宏大叙事的原点,便始自这奉天门前,钟鸣九响,家国重聚的冬日正午。
穿过重重宫门,夏皇步履未停,直向慈宁宫。
廊下宫人远远见那袭玄色衮服,皆屏息垂首,两年了,太后每日倚门望尽的,终是盼回了这道身影。
殿门敞着,冬阳斜入,将殿内映得通明温暖。紫檀榻上,太后正端坐着,手中一串檀木念珠拨得极慢。听见脚步声,她抬首,目光触到门口逆光而立的人影时,念珠停了。
夏皇在槛内驻足,肃容,正衣冠,而后向着母亲深深一揖,腰身弯折,长久未起。
“母亲,儿子回来了!”
太后没立刻应声,她只是望着,望着儿子比两年前更显棱角的脸,望着他肩头仿佛还沾着北地的风尘。半晌,才轻声道:“快起来到近前来”。
夏皇直身,走到榻前。
太后伸出手,他顺从地将手递过。那手有些凉,却握得紧。
“瘦了”,太后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便有些发哽。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在儿子手背上轻轻摩挲,仿佛在确认这确实是血肉之躯,而非梦里幻影。“定是路上辛苦,没顾好自己”。
“让母后忧心,是儿子只过”,夏皇任由母亲握着,语气是从未在朝堂上显露过的温软,“儿臣一切安好,北地虽寒,衣食皆有随行照料”。
太后摇摇头,眼圈微红:“说什么照料,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一忙起来,哪还记得用膳歇息”。
她细细端详着儿子的面容,目光描摹过眉梢眼角的每一丝变化,“听说山西那会儿不太平?黄河的堤也是亲自去瞧的?水急风大,万一……”
“只是巡视,未涉险地”,夏皇温声截住母亲的话头,反手握了握那只微凉的手,“母后安心,儿臣记着您的嘱咐,不敢轻忽己身”。
太后的泪终是落了下来,不是悲,是悬了整整两年的心,此刻才敢真正落回原处。
她抬手,用袖角轻拭眼角,又抚了抚儿子衮服上并不存在的皱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两年里,每次听闻北边有文书来,我这心就悬着,夜里常惊醒,总梦见你小时候着了凉,发热说胡话的模样”。
夏皇静默听着。在这座宫城里,唯有眼前这人,会将他只当作“儿子”来牵挂,而非“陛下”,更非“天下之主”。这份纯粹的心疼,是他威临四海、坐拥江山背后,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支点。
“是儿子不孝,累母亲挂怀至此”,他声音低沉,带着歉疚。
“莫说这些”,太后拭净泪,露出笑容,那笑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欣慰,“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孝”。
阳光又移过一寸,暖融融地笼着母子二人。
殿外寒风依旧,殿内却只剩家常絮语与偶尔响起的、太后关切的询问声。
这一刻,他不是大夏的皇帝,只是远游归家的儿子;而她,也只是个终于盼得孩儿平安的、最寻常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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