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从未有过这般热闹。
往日里肃杀冷寂的雪地，如今被漫天的红绸与灯笼映得如火如荼。寒风依旧凛冽，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喜气。各部落的族人穿梭往来，搬运着成箱的皮毛与绸缎，欢声笑语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竟将这苦寒之地染上了几分江南的烟火气。
无心一身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正牵着萧瑟的手，慢悠悠地穿梭在人群中。他眉眼间的慵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意气风发。
“萧老板，你看这布置如何？”
萧瑟目之所及，极致的白与耀眼的红交相辉映，势要这天下同庆一般。
无心指着广场上那棵被红绸缠绕的枯树，笑问道：“我特意让人从中原运来的红绸，说是这叫‘千里姻缘一线牵’，你觉得如何？”
特地运来的？天外天已经是地处荒原深处了，再特地运来不得一两个月。
萧瑟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目光扫过那些忙碌却井然有序的身影，最后落在无心那张神采飞扬的脸上，轻声道：“太艳了些，不过……倒也不算难看。”
“那就是不错咯。”
无心轻笑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这可是我们的大婚，若不红得热烈些，怎么对得起这万里江山，又怎么对得起我等你这许久？”
萧瑟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看着无心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喜悦，心中某一处被悄然消融。
两人走到一处挂满灯谜的长廊下，此处相对僻静，少了许多嘈杂。廊檐下悬着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光影在萧瑟白皙的侧脸上流转，为他平添了几分平日里鲜少显露的柔和。无心停下脚步，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萧瑟的鼻尖，声音低沉了几分：“萧瑟，你在想什么？”
萧瑟抬眸，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在想，叶大教主现在还真是财大气粗，这入目所及的东西，说运来就运来了。”
“额……”无心有些心虚地后退了半步，刚刚太过高兴，露馅儿了。
萧瑟也不恼，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期待这场婚礼，没什么好遮掩的。”
无心闻言，笑容重回脸上，“我就知道，萧老板最深明大义！”
萧瑟耳朵直接过滤了他的这一句吹捧，不过对于无心的这份心意，他萧瑟，全都欣然笑纳。
无心忍不住上前揽住眼前之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萧瑟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温热的肌肤，仿佛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
“萧瑟，此后余生，你就是我无心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萧瑟感受着无心此时的目光灼灼，字字铿锵，笑着点头：“好啊！我等你实现你的承诺。不过……”
萧瑟笑着伸手揽上对面之人的腰身，抬头与他对视着，那眼里是再也藏不住的情意，“无心，你亦是我萧瑟此生要守护的人。”
萧瑟的情，从来都是隐忍的，所以无心才一直跟随相伴。虽然他坚信，总有一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动。他竟希望萧瑟能亦如之前，在心底为自己留一丝余地。果然，人心真的好复杂。
无心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萧瑟，这天外天虽冷，但我无心，定能为你捂热这一世红尘。”
萧瑟的心猛地一颤，耳边回荡着的是无心那剧烈的心跳声，终是释然一笑。
“傻瓜。”
萧瑟低喃，“我萧瑟此生，从来只骑最好的马，穿最好的裘，交朋友也是要最讲义气的，当然，今生的爱人也是最无可挑剔的。所以无心，今生能陪我喝酒、陪我打架、陪我白头的人，这个人选，非你莫属。”
无心听到此处，忍不住又将人搂紧了几分，眼眶之中有泪意涌动。真是平时嘴巴如此严实的人，说起情话来，真是太犯规了。
“那便说好了，从此以后，上穷下落碧黄泉，你我红尘共白首，你休想再推开我半分。”
萧瑟轻笑一声，退出了无心的怀抱，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啰嗦。”
此时，夜空中突然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紧接着，万千烟火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绚烂的光华落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金。
“萧瑟。”
“嗯？”
“明日就是大婚了。”
无心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萧瑟疑惑地将视线转向他，见他神色略带有些紧张，忍不住调侃：“怎么？你还怕我逃婚不成？”
听到此，无心的眉头紧蹙，对上萧瑟的视线道：“那你会吗？”
萧瑟压抑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将视线转向前方：“要是我们的婚礼没在这万里冰原，我估计还会考虑一下逃婚这个可能。但是这里实在太冷了，我懒得逃。”
“呵……”无心难得看见面前之人如此生动的神情，笑意直达眼底，“口是心非。”
萧瑟闻言斜睨他一眼，转身离开，自己大人大量，懒得跟他计较。
无心抬头望向院外风雪，天幕中落下了无数的白，却掩不住这满城烟火。前路虽长，但有你在侧，便是人间好时节。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萧瑟的肩头。无心快步跟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替他拂去落雪，顺势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捂热。
“萧老板，”无心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笃定，“你看这漫天飞雪，像不像老天爷也在为我们贺喜？”
萧瑟停下脚步，任由他握着，目光望向那被烟花照亮的夜空，轻声道：“难得你早早的就为此准备了，理当天地同贺。”
无心笑容缱绻的牵着人往回走，原来在天外天，也能有一天不再用苦寒来形容。
萧瑟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心中最后一丝属于江湖的漂泊感，终于彻底落地生根。
烟花渐歇，夜空重归宁静，唯有那满地的红绸与白雪，在月色下静静相拥。两人并肩走向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房门，身后的脚印深深浅浅，却再未分开。
风雪依旧，红尘万丈，从此，有人与你共白首，有人为你立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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