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赵桂兰就起来了，坐在灶膛前发呆，火钳在灰烬里戳出一个个小坑。柳絮隔着窗纸看见母亲佝偻的背影，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早饭时，谁都没说话，只有小米粥在粗瓷碗里晃出细微的声响。柳絮扒拉着碗里的饭，几次想开口，都被母亲避开的眼神挡了回去。
刚收拾完碗筷，院门口就传来了电动车的刹车声。陈阳来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阿姨，柳絮。”他站在院门口，有些局促，却眼神坚定。
赵桂兰没抬头，继续擦着桌子，声音闷闷的：“有事？”
“阿姨，我想跟您聊聊。”陈阳走进来，把布袋子放在桌上，“这是我妈做的腌菜，说让您尝尝。”
“我们家有菜。”赵桂兰的语气依旧冷淡。
柳絮拉了拉母亲的衣袖，轻声说：“妈，陈阳是真心想跟您聊聊。”
赵桂兰叹了口气，放下抹布，在炕沿上坐下：“说吧，想说啥。”
陈阳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小学生在听训话，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阿姨，我知道您不放心我，也知道村里有很多闲话。但我今天想跟您保证，我对柳絮是真心的，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为了什么项目。”
“真心？真心能当饭吃？”赵桂兰冷笑一声，“你是城里的，她是村里的，你们俩根本不是一路人。就算现在好得蜜里调油，将来过日子，柴米油盐、婆媳矛盾，哪一样不要吵翻天？到时候你拍屁股回城里，我家絮咋办？”
“我不会走的。”陈阳抬起头，眼神恳切，“我已经跟领导申请了，等柳絮的项目启动，我就申请调到平安村的驻村工作队，长期在这边工作。我想跟柳絮一起，把平安村的农业搞起来，让她守着家，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柳絮愣住了，她从没听陈阳说过这事。
赵桂兰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你……你说真的？放着城里的好工作不干，来这山沟沟里待着？”
“真的。”陈阳点头，“我学农业的，本来就该在基层。再说，只要能跟柳絮在一起，在哪都一样。”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存折，递到赵桂兰面前：“这是我工作两年攒的钱，不多，就三万块。我知道阿姨担心家里的情况，担心柳絮弟弟的工作。这笔钱您先拿着，要是项目赚钱了，我再帮弟弟在县城找个稳定的活儿，保证不让他再游手好闲。”
赵桂兰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又看了看陈阳真诚的脸，心里那道坚硬的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光说不做的人，可眼前这小伙子，眼神里的坚定不像装的。
“你不用这样。”赵桂兰把存折推了回去，声音软了些，“我们家虽然穷，但还不至于要你的钱。我就是怕……怕絮受委屈。”
“阿姨，我向您保证，这辈子我都不会让柳絮受委屈。”陈阳站起身，对着赵桂兰深深鞠了一躬，“您要是信我，就把柳絮交给我；要是不信，我就用一辈子的时间证明给您看。”
柳絮站在一旁，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陈阳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放弃城里的工作，扎根在这穷山沟，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爱意。
赵桂兰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陈阳，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这把老骨头，也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这句话，像一道赦免令，让柳絮和陈阳都松了口气。
***中午，赵桂兰难得地杀了只鸡，说是给陈阳“接风”。饭桌上，她虽然话不多，却不停地给陈阳夹菜，眼神里的戒备淡了不少。
吃完饭，陈阳帮着柳絮整理可行性报告，赵桂兰坐在一旁纳鞋底，偶尔插句话，问些项目的事，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就在这时，刘媒婆又上门了，身后还跟着王五。
“桂兰姐，忙着呢？”刘媒婆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在陈阳身上打了个转，“我跟王五来，是想跟你说点事。”
赵桂兰的脸沉了沉：“啥事？”
王五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桂兰姐，我家小聪托关系，在县城的药材公司找了个工作，正式编制！他说了，只要柳絮肯跟他，这工作就能给柳絮，五险一金，待遇好得很！”
他以为这条件能让赵桂兰动心，却没看到赵桂兰越来越冷的脸。
“王五，你这话啥意思？”赵桂兰把手里的鞋底往炕桌上一拍，“我家絮是物件吗？能让你们这么来回掂量？”
王五愣了愣：“桂兰姐，我不是那意思，我是……”
“你就是那意思！”赵桂兰站起身，指着门口，“我们家絮已经有对象了，就是陈阳！以后别再往我们家跑，也别再在村里瞎咧咧！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刘媒婆和王五都被赵桂兰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吓住了，尤其是王五，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说：“桂兰姐，你别生气，我就是……就是来问问。”
“没啥好问的！走！”赵桂兰下了逐客令。
刘媒婆见状，赶紧拉着王五走了，出门时还回头看了陈阳一眼，眼神复杂。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陈阳和柳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赵桂兰坐下，喘了口气，对陈阳说：“小陈，以后我们家絮，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阿姨您放心，我会的。”陈阳郑重地点头。
柳絮看着母亲，又看看陈阳，心里像被阳光填满了。那些曾经困扰她的流言、阻碍，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们，但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暖而宁静。姑射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见证着平安村的故事，也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希望与新生。
（第十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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