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丽从祉宁怀里钻出来，又看了看四周。这间屋子的陈设很陌生，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是她从未见过、却好像已经见过无数次的布置。
窗帘是浅色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进来一缕花香和清晨的鸟鸣。
“这里是……希颜屿吗？”她轻声问。
她看过由超我帝青带来的父母的交换日记，知道花蕾城堡曾经的名字，希颜屿。
“嗯，”绮颜点了点头，替她捋了捋睡乱的头发，“你小时候睡的房间。后来你来了……我们就把床重新铺了一下。”
罗丽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很柔软的睡裙，不是她平时穿的那件。蕾丝边，面料很轻，尺码合适，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这是妈妈给你做的，”祉宁在旁边笑着说，“她做了好几件，挑了一件最喜欢的给你。”
罗丽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裙，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边缘，又抬起头看向绮颜。
“你……”她的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做的？”
绮颜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伸手帮罗丽把滑到肩膀外面的衣领拉正。
“你小时候穿什么都好看，”她说，“现在也一样。”
罗丽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她怕自己又哭出来，赶紧低下头，装作在认真研究自己睡衣的蕾丝边。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对了——外面……”
她记得外面还在下雨，记得那道金色的光柱，记得建鹏的声音、王默的手、还有那支穿过她胸口的箭。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现完好如初，一点伤痕都没有，只摸到了柔软的布料，好像那支箭只是个错觉。
“没事了，”祉宁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像是在抚平她突然绷紧的神经，“这里什么都没有……很安全。”
“那自我帝青——”
“他也没事。”祉宁说，语气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已确认过的事：
“相信你帝青叔叔，他比你想象的要强大，也比你想的要更心软。”
罗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里还有什么她没听懂的东西。但祉宁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
“先别想那么多，”他说，“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你经历的事太多了。”
罗丽乖乖地点了点头，但她其实一点也不想睡。她怕一闭眼，再醒来又是一场空。
“不过，”祉宁忽然话锋一转，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回来，“你还能待一会儿。这里的时间……不太一样。”
罗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天色是那种介于黎明和清晨之间的淡青色，鸟鸣声还很清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轻轻攥紧了手里的被角，又松开。
“……那我能和你们一起吃早饭吗？”
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一件过于奢侈的事情。
“当然，”绮颜笑着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熬了粥，我想你会喜欢……你小时候，我总这么给你做。”
“放心好了，这一整天的时间，都属于我们。”
罗丽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她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只手的每一道纹路都刻进心里。
然后她也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当罗丽走出房间，来到希颜屿的走廊上时，清晨的阳光正从西侧的高窗倾泻而下。
她眯起眼，看到光中有细小的尘埃浮动，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
那场雨当然没有下到这里，这是她最美好的童年。
天空是纯净的蓝色，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庭院深处传来。庭院里的花刚开过一轮，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罗丽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怎么了？”绮颜侧过头，注意到她停下脚步。
“……没什么。”罗丽摇了摇头，轻声说，“就是觉得，这里太美了。”
“你以前也喜欢这儿。”祉宁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面包，香气把晨光都染得更暖了：
“小时候你总喜欢跑出去追蝴蝶，每次吃饭都要喊好几遍才肯回来。”
罗丽睁大了眼睛：“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祉宁笑了笑，声音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很淡的、被时间打磨过的温和。
“那会儿你太小了。等你想记事了，我们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过，”祉宁放下那盘面包，转身看向她，黑眸里映着清晨的天光，“你要是想知道，我们可以讲给你听。很多很多，只要你愿意听。”
罗丽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正把粥盛进碗里的绮颜。
她忽然觉得，那些空白的、缺失的、她以为永远补不上的部分，正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嗯，”她说，“我愿意听，很愿意。”
绮颜笑了起来，把粥碗轻轻放到她面前，像是很多年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那就边吃边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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