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马佐夫愤怒了。他站在空地边缘,看到那些倒下的士兵,目光在那具被木桩贯穿的躯体上短暂停留,随后转向密林方向,抬起配枪,朝树冠的方向连开三枪。
子弹没入枝叶间,除了惊起几只鸟雀外,没有激起其他回应。
“全体都有——进入树林!把那些躲在暗处的野蛮人给我揪出来!”
他身后的士兵们开始向前推进,脚步在落叶层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四台哥萨克机甲也同步启动,迈开机械腿,朝着林子方向压去,肩部的机枪和炮口做好了随时开火的准备。
然而,他们刚踏入林间,地面上的陷阱便从多个方向同时引爆。
有人踩中绊绳,一枚手榴弹从头顶的树枝上被拉下,在半空中爆炸,破片在树干之间弹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被气浪掀翻,剩下的人不得不原地蹲下寻找掩护。
借着烟尘和树冠的遮挡,原住民战士从灌木丛和岩石后方迅速射出羽箭,命中几名试图抬头的士兵。
密林深处,没有号令,没有战鼓,只有风声和鸟鸣。
原住民战士们蛰伏在枝叶之间,像一棵树、一丛草、一块石头,融入大地与光影交织的边界,安静地等待着那一道道灰绿色的身影沿着他们早已走惯的路径,将自己送入这张由耐心与愤怒共同编织的网中。
羽箭从灌木丛的缝隙中射出,划破林间的寂静,钉入一名叶塞尼亚士兵的喉咙。
那人双手捂住脖颈,指缝间涌出暗红色的液体,发出含混的漏气声,随即面朝下倒进落叶与泥土里。
四周的矮丛和树冠间几乎看不到任何移动的身影,但箭矢依然一支接一支地从不同的方向飞来,有人被射中肩膀,有人被射中后腰,惨叫声、惊呼声和呼喝声在林中此起彼伏。
卡拉马佐夫的士兵们无法判断敌人的方位,只能向箭矢来处胡乱开火,子弹穿透枝叶和灌木,打在树干上溅起碎屑,却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一名原住民战士从侧面的灌木丛中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上身赤裸,胸口和手臂上涂着深色的战纹,手握一把黑曜石战斧。
他沿着树根与岩石之间的阴影移动,每一次迈步都与风声同步,在对方注意力被另一侧的弓弦声吸引的瞬间突然窜出,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
他没有犹豫,对准那名叶塞尼亚士兵的后颈猛地劈下。
闷响过后,那具身体失去意识,向前倒去。
那道身影没有停留,迅速退回灌木丛的阴影中,在叶塞尼亚人还未完成转身时便已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树丛中。
在另一处,一名战士利用粗壮树干隐藏身形,待两名叶塞尼亚士兵经过时猛地跃出,用肩膀撞倒其中一人,接着用匕首刺入对方的肋下,松开匕首,再顺势拔出对方腰间的刺刀,反手割断另一人的喉咙。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像是那些被时间磨砺的愤怒已经化作一种无需停顿的肢体语言,正在以自己的节奏重新定义这片战场上的秩序。
卡拉马佐夫的队伍也在叶塞尼亚人连续的冲击和袭扰下开始向林地入口方向收缩,试图重新集结。
一名原住民战士攀上一棵倾斜的树干,从高处投下短矛,正命中一名正弯腰拖拽伤员的士兵背部。
另一组战士从侧翼包抄,他们压低身体,以灌木丛为掩护,在叶塞尼亚人收拢队形时从侧面发动突袭,用黑曜石长矛和刺刀在几秒之内完成了一次短暂而精准的接触战,随即迅速退入林间,留下倒地的身影和逐渐变得稀疏的枪声。
原住民战士们没有恋战,他们在每一次接触后都会立即脱离,不留追击路线,不给对方重新锁定的机会。
密林深处的战吼依然在持续,时远时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像是同一道声音正沿着树冠的缝隙不断移动。
卡拉马佐夫下令:“机甲上前掩护,所有步兵跟在机甲后面进入密林之中,把这些野蛮人全部杀光!”
在密林更深处,原住民战士们正在以小队为单位稳步撤退。
希斯顿教官早已教会了他们如何利用地形布设防线、设置交错的撤退路线与伏击点。
每遇一处高地,便有人架设弓箭射击追兵,待对方接近后又在遮蔽物的掩护下沿着林间小路快速转移。
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溪谷与兽道,知道石头缝隙和树根之间的空间能容几人侧身通过,知道哪几棵树的枝条能承受拉弯后的回弹,知道哪处断崖与灌木交界的缓坡足够供他们全员滑入下一处伏击圈。
追兵被拖入分散的地形中,无法形成合力,也无法锁定同一方向的目标。
密林深处,叶塞尼亚人的队列正在缓慢推进。
步兵在两台哥萨克机甲之间列成散兵线,步枪端在胸前,目光在树根和灌木之间来回移动。
卡拉马佐夫下马后走在队伍中段,一手握着步枪,另一只手时不时抬起示意调整队形。
他依然没有把这场战斗当作严重的威胁,像是对那些来自林间暗处的箭矢和呼喊已经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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