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一，十一月中旬，京都的初冬还没真正到来，大院里那排银杏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像是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董远方一早就到了办公室，泡了一杯浓茶，准备迎接又一个被会议填满的漫长日子。
苏景行给他送来的日程表上，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排了四个会，每一个都跟资金有关，每一个都是硬仗。
上午九点十七分，大办公区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平常那种，是那种带着慌张和不可置信的骚动，像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一块巨石砸中。
有人大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但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声音的交头接耳。
九点二十分，苏景行推门进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很大。
他没有说话，让董远方打开电脑。
屏幕上的突发新闻推送，黑色加粗的标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清晨的宁静：
“美利坚第四大商业银行——奥特兄弟银行宣布破产。”
董远方盯着那行字，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像被人在后脑勺上重重地拍了一下，眼前有一瞬间的模糊，然后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他能听见走廊里那些脚步声、电话铃声、打印机的声音、日光灯的嗡嗡声，所有声音都放大了，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破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奥特兄弟银行，一百五十八年的历史，穿越了两次世界大战、无数次经济危机，却在这一天轰然倒下。
一百五十八年是什么概念？那是华夏工业还在一张白纸上的时候。
这家比华夏近代工业史还要漫长的银行，在二〇〇八年十一月的这个早晨，像一块被虫蛀空了的老木头，在风雨中折断了。
随后的几天里，消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浪都比前一浪更高、更猛、更让人窒息。
美利坚第四大银行破产，带来的连锁反应瞬间在全球金融市场掀起了一场毁灭级的海啸。
股市暴跌，全球五大金融中心，一个接一个地沦陷。
全球的投资者像受惊的鸟群，从高风险资产中仓皇出逃，涌向黄金和国债。
信贷市场冻结了，企业贷不到款，个人借不到钱，连银行之间都不信任了，谁也不肯借钱给谁。
美利坚的金融危机爆发了，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波及到全球所有国家。
华夏也未能幸免。
南方沿海的出口企业最先感受到了寒流，订单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哗哗地退去。
南粤省的一家玩具厂，前一晚还在加班赶工，第二天就接到了客户取消订单的通知，三个集装箱的货堆在仓库里，无人问津。
老板站在空旷的车间里，看着那些闲置的机器，眼眶红得像兔子。
支江省的一家纺织企业，出口订单在一个月内下滑了四成，老板被迫裁员减薪，几百名工人一夜之间失去了工作。
江北的一家电子产品代工厂，最大的海外客户突然宣布暂停所有订单，工厂停产，工人围在厂门口讨要工资。
经济发展的压力骤增，出口受阻，内需不振，投资乏力。
压力像一副巨大的钢架，从四面八方向董远方压过来。
但与此同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也在那片废墟中悄然萌芽。
面对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上面果断决策。
政务院会议连续开了好几夜，会议室的灯从黄昏亮到黎明，像一座不眠的灯塔。
专家们被紧急召入，灯下一遍遍测算、推演、论证。
各方意见激烈交锋，有人主张保守应对，先把钱袋子捂紧，不急于出手；有人主张积极作为，趁危机进行结构性调整，化压力为动力。
争论不休，僵持不下。
最终拍板的是何云龙，与方庆黎的一致意见：
出手要快，力度要大，方向要准。
发行超大特别国债，五万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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