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从谷建民办公室出来，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东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董远方走在前面，林仁清落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林仁清顺便带董远方，去其他常委那里打个照面。
中午，省委安排了接风宴。
省委机关小餐厅在办公楼后面，穿过一个带顶的连廊，是一座单独的二层小楼。
小楼的外墙刷成米黄色，门窗是朱红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餐厅不大，一楼是机关干部用的自助餐厅，二楼有几个包间，专门用于内部接待。
谷建民已经提前到了，正站在包间门口跟秘书长石崇山说话。
见董远方和林仁清走过来，谷建民朝里面扬了扬下巴：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进去坐。”
包间很宽敞，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六个人，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正中摆着一盆水仙，嫩绿色的叶子中间冒出几个白色的花苞，在暖气充足的环境中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开了。
窗户朝南，正对着省委大院里那几棵雪松，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整个房间暖融融的。
董远方进门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里面了。
他快速扫了一眼，黄原省政协主席苏振林，六十五六岁，头发花白，身材魁梧，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跟谷建民同一届进班子，不过他再过两年就到线了，但精神状态很好，笑起来声音洪亮，隔老远就能听见。
纪委书记司空砚坐在苏振林旁边，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瘦，表情严肃，穿着深色西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锋利但内敛。
宣传部长石红珊是屋里唯一一位女性，四十出头，穿着墨绿色的羊绒衫，妆容精致但不浓艳，说话轻声细语，笑容温婉，也是部委下来的，之前担任华夏广电总局副局长。
组织部长林仁清坐回自己的位置，秘书石崇山在安排座次。
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夏容戈坐在角落里，五十五岁上下，皮肤黝黑，手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不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凶，但笑起来很憨厚。
晋阳市委书记欧阳琛四十出头，在班子里算年轻的，穿着黑色夹克，头发理成板寸，看起来干练利落。
常务副省长孟建莘陪着省长匡从海去南方考察了，统战部长张景瑜跟省委书记边承恩在京都市开会，戎装常委顾清岚从不参加这类内部宴请。
在家的常委，都到齐了。
让董远方有些意外的是，圆桌边还坐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
五十出头，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拉链夹克，头发拾掇得很利索，三七分，打了发胶，一根碎发都没有。
他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但不僵硬，眉眼间带着一种长期在基层一线摸爬滚打的人才有的沉稳和警觉。
见董远方过来，主动走上前来。
石崇山看出了董远方的疑虑，主动走上前来，笑着说：
“董书记，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云同市市长劳景山同志。劳市长听说您今天报到，专门从云同驱车三百多公里赶过来，特意来迎接您。我安排他一起参加接风宴，也是想让你们二位提前见个面、认个脸。接下来你们要搭班子，互相了解得越早越好。”
劳景山快步走到董远方面前，双手伸出来，握得很紧。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指节粗壮，是一双干过粗活的手。笑容很真诚，眼角堆起深深的鱼尾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董书记，欢迎您来黄原工作！”
他的声音洪亮而干脆，带着云同当地的口音：“我代表云同三百二十万老百姓，来接驾！”
董远方握着他的手，笑着回应：
“劳市长客气了，辛苦你专程跑一趟。你是云同的老人，情况熟、底子清，我刚来，两眼一抹黑，以后工作上还得多仰仗你，多支持。”
劳景山连连摆手：
“董书记这话说得让我惭愧。您是省委常委、唐海市委书记，我虽是市长，但是知道自己的位置，紧跟您的步伐，给您当助手，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您交代的工作落实好、把班子的团结维护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探询。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董远方不认识劳景山，劳景山也只听说过董远方。
两个即将搭班子的人，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建立信任、形成默契，不是说几句漂亮话就能做到的。
但至少，这第一次见面的氛围是融洽的，彼此都留了余地，给了面子。
但是，这些表象，反而让董远方心里更加郁结。
这跟昨晚坊间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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