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大门不宽，两辆轿车勉强可以并排通过，门柱是灰白色的石材，左边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云同市委家属院”几个字。
保安室里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车牌，立刻升起了栏杆。
进了大门，董远方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喧闹和局促仿佛被那堵围墙隔绝了。
小区里的道路宽阔而平整，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和女贞，深绿色的叶子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有精神。
几栋灰色的五层楼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小区的不同位置，楼间距很宽，保证了充足的采光。
每栋楼的单元门口都有一小块绿化带，种着一些耐寒的灌木，虽然冬天看着有些萧瑟，但不难想象春天时的样子。
这是董远方从进城以来，看到的最平整、最干净、绿化最好的路段。
小区不算大，总共九栋楼，全是五层的步梯房，没有电梯。
但在云同这样的地级市，这样的住宅条件已经算得上是“顶配”了。
更让董远方意外的是，小区中央竟然还有一个小公园，几棵松柏围成一圈，中间有一座六角凉亭，亭子里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凉亭旁边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着通向一片小湖区。
说是“湖”，其实更像一个不大的人工池塘，但在这座干旱的西北城市里，有一个“湖”已经是奢侈了。
湖面已经结了冰，薄薄的一层，透过冰层能看到下面有红色的影子在缓缓移动，是锦鲤。
它们在冰下的水里游得很慢，像是被寒冷冻住了某种活力，但还在游着，偶尔摆动尾巴，搅动起一小团浑浊的泥沙。
董远方在车里看到这一幕，目光停留了几秒。
他在想，当初规划设计这个小区的市委领导，应该是“用了心”的。
在这个连喝水都要从地下几百米深处抽取的城市里，造一个人工湖、养一池锦鲤，需要的不只是钱，更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想象力。
车子拐过一个弯，在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这栋楼在小区的最深处，周围很安静，跟前面的几栋楼拉开了一段距离。
外墙比其他楼更新一些，是淡淡的米黄色，窗户是白色的塑钢窗，看起来像是不久前刚粉刷过。
劳景山先下了车，亲自给董远方打开车门。
“董书记，到了。这是9号楼，是小区里最新的一栋。市委办给您安排在二楼，三居室，不算大。”
董远方下了车，站定了，环顾了一圈四周。
楼前有一小块空地，铺着灰色的透水砖，旁边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但树干笔直，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树种。
空地上停着几辆汽车，都是普通的大众、丰田，没有豪车。
等在他面前的，是一群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市委常委、秘书长萧望舒。
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微陷，但一双眼睛很亮，笑容和煦，透着一股精明能干的劲儿。
萧望舒身后站着的是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顾佑安，四十出头，圆脸微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深色的棉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一看就是那种做事滴水不漏的办公室主任。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有男有女，穿着整齐，表情恭敬，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看到车子开进来，萧望舒带头往前迎了几步，脸上挂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董远方快步走上前。
劳景山在旁边介绍：
“董书记，这位是市委常委、秘书长萧望舒同志，咱们市委的大管家。”
董远方伸出手，萧望舒双手握住，力道适中，不松不紧。
“董书记，可把您盼来了。一路辛苦了。”
董远方笑着回应：
“秘书长客气了。以后工作上打交道的时候多，还需要您多支持。”
萧望舒笑着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了身后的顾佑安。
“这是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主任顾佑安同志，您的生活和工作安排，具体都是他在对接。”
顾佑安微微欠身，双手递上手中的文件夹：
“董书记，这是您近几天的行程安排和一些需要签阅的文件，我已经整理好了。住宿方面，您的房间在三单元二楼，是个三居室，家具家电都配齐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随时吩咐。”
董远方接过文件夹，拍了拍顾佑安的肩膀：
“辛苦了，顾主任。”
他转过身，跟站在后面的几个工作人员一一握了手。
每个人都说了差不多的话：
“董书记好，欢迎您。”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握手握了一圈，董远方退后一步，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
“辛苦大家了，大冷天的，都回去吧。”
萧望舒笑着说：
“董书记，我们先把您安顿好再说。”
董远方没有推辞，转身朝楼里走去。
让他有些不自在的是，劳景山和萧望舒没有离开的意思，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是两名尽职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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