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五分钟,那辆深色的考斯特缓缓驶进了县委大院。
程谨言的心跳骤然加快了。
他在广泉县当了三年县委书记,迎来送往过不少市领导,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各种级别的都有。
但这次不一样,董远方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是他上任一把手来,广泉建县以来接待过的级别最高的领导。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新书记上任后的第一站调研,选择广泉,对广泉是莫大的重视;搞砸了,对他程谨言就是莫大的损失。
考斯特停稳了,车门打开。
程谨言快步走上前,站在车门旁边,微微弯腰,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既热情又不失体面的笑容。
董远方第一个下了车。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裤,没有系领带。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干部大会上松弛了一些,但那种松弛不是随意的松弛,而是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松弛。
“董书记,欢迎您来广泉!”
程谨言双手握住董远方的手,握得很紧,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
“广泉全县三十万老百姓,盼您盼了很久了!”
董远方笑了笑,握了握手,松开。
“程书记辛苦了。说了不用迎接,你们还跑那么远。”
程谨言连忙解释:
“董书记第一站就来广泉,是我们全县的光荣。”
董远方没有再接这个话茬,目光转向站在程谨言身后的岳修明。
程谨言连忙介绍:
“董书记,这是县长岳修明同志。”
岳修明上前一步,双手握住董远方的手,微微欠身。
“董书记,欢迎您。”
“岳县长好。”
董远方点了点头,松开手,目光扫过站在台阶上的两排人。
程谨言会意,连忙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董书记,这是我们县委副书记张广厚同志,这是常务副县长刘长河同志,这是组织部长——”
董远方一个一个地握手,每握一个就说一句“辛苦了”或者“你好”。
他握手的节奏不快不慢,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但足够他把那张脸和那个名字对应起来。
握到一个人面前的时候,他的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站姿很直,腰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跟其他人那种微微弯腰的姿态有些不一样。
他在后排,在一群人的缝隙里,不太显眼,但他的那双眼睛,专注、沉稳、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让董远方多看了他一眼。
“这位是?”
董远方问。
程谨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连忙介绍:
“董书记,这是我们县委常委、秘书长贾庭岳同志。今天调研的行程安排和汇报材料,都是贾秘书长牵头准备的。”
贾庭岳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欠身,双手握住董远方的手。
“董书记好,欢迎您来广泉。”
董远方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松开了。
县委大楼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建于八十年代初,外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历经风雨侵蚀,已经变成了灰黄色。
门厅不大,地面是水磨石的,磨得发亮,能照出人的影子。一行人穿过门厅,上了三楼,走进了一间能容纳五六十人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前面几排是广泉县四套班子成员和各部委办局的主要负责人,后面几排是乡镇的党委书记和乡镇长。
看到董远方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掌声整齐而热烈。
董远方在主位坐下来,双手往下压了压。
“坐吧坐吧,不要客气。”
萧望舒和顾佑安坐在董远方的旁边,广泉县领导坐到另一边
汇报开始了。
程谨言先做了一个简短的开场,然后由岳修明代表县委县政府做工作汇报。
岳修明翻开面前的材料,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声音不大,但很稳,每句话之间都有恰到好处的停顿。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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