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车队进入广泉县境的时候，顾佑安接到了董远方的指示，“跟县里说，行程改一下。下午先去鹿泉乡，看黄花菜产业基地。广泉酒业改到明天上午。”
顾佑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照办了。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鹿泉乡是裴启明曾经主政过的地方。
他在那里当了两年乡党委书记，带着老百姓把黄花菜从几百亩种到了上万亩，把“鹿泉黄花菜”打成了省级名牌农产品，把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山区乡镇，带上了脱贫致富的路。
董远方第一站选广泉，是冲裴启明来的。
他去鹿泉乡，也是冲裴启明来的。
程谨言不傻，到这个时候，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
新书记不是对广泉有多大的兴趣，他是对裴启明有兴趣。
广泉只是裴启明的标签，鹿泉乡只是裴启明的履历。
新书记要看的不是广泉，是人。
下午的调研按部就班地进行。
鹿泉乡的黄花菜产业基地在乡政府南边的一片向阳坡地上，几百亩连片种植，虽然是冬天，黄花菜已经枯黄了，但站在山坡上往下看，那种“成规模、成气候、成产业”的气势，还是让人心里一震。
董远方站在田埂上，听着乡党委书记的介绍，不时点头。
乡党委书记很年轻，三十出头，说话带着浓重的广泉口音，有些紧张，但讲得很细，特意感谢是裴启明担任鹿泉乡乡长和书记时候，力排众议，上马的项目。
从土地流转到技术推广，从合作社运营到市场销售，从老百姓的收益到未来产业链的完善，都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黄花菜这个产业选得好。”
董远方说：
“耐旱，耐瘠薄，适合广泉的地形和气候。关键是解决了老百姓的增收问题。一亩黄花菜的纯收入是多少？”
乡党委书记回答：
“好的年份能到三千多块钱，差的年份也有两千出头。”
“种粮呢？”
“种玉米的话，一亩也就七八百块钱。”
董远方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程谨言说：
“这个经验要总结，要在全县有条件的地方推广。广泉的土地养不活种粮食的人，但能养活种黄花菜的人。路子找对了，老百姓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程谨言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董远方全程都在问黄花菜，问产业，问老百姓的收入，没有问一句关于裴启明的话。
但裴启明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领导指示。
董远方知道他在，但没有刻意看他，没有跟他说话，没有表现出任何“我在关注你”的迹象。
这种不动声色，反而让程谨言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一天的调研结束，已经是傍晚了。
广泉县委在招待所安排了晚宴。
招待所是八十年代建的，三层小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门窗是朱红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很干净。
餐厅在一楼，摆了四桌，菜品不算丰盛但很实在，都是广泉本地的土菜，炖土鸡、红烧鱼、腊肉炒蒜薹、黄花菜炒鸡蛋、山野菜饺子，没什么山珍海味，但胜在新鲜、地道。
也没什么名酒，喝的是明天将要考察的酒厂产的当地酒。
董远方坐在主桌，萧望舒和顾佑安坐在他旁边，程谨言和岳修明作陪。
其他常委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分坐在其他桌。
裴启明被安排在主桌旁边的第二桌，跟几个乡镇党委书记坐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安排在这里，他以为是会务安排的人随便排的，没有多想。
顾佑安特意走过来，拍了拍裴启明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话：
“裴主任，待会儿吃完饭别急着走，领导那边还有事。”
裴启明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他是政研室主任，市委领导下来调研，写材料、做记录、汇总情况，是他的本职工作。
他觉得顾佑安让他留下来，无非是有什么材料需要他准备。
晚宴的气氛不算热烈，但也算不上冷淡。
董远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有人敬酒，他来者不拒，但每次只是抿一小口，姿态随意而不失分寸。
接近散场的时候，齐瑾瑜在招待所的餐厅门口，急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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