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远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佑安同志，灵山县有个灵空寺，挺出名吧？”
顾佑安一愣，没想到话题会转到寺庙上去。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灵山县北边，山里，据说唐朝就有了，香火一直不错。我在灵山工作过，那里常去，风景挺好，挺清净的。”
董远方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周末去哪里吃饭。
“明天周末，我准备去灵空寺走走。听说那边的雪景不错，想去看看。”
顾佑安连忙说：
“书记，那我安排一下，提前跟灵山县打个招呼”
董远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要打招呼。我就想自己走走，不想惊动县里。”
顾佑安明白了，领导不想让人知道，微服私访。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佑安同志，”
董远方端起茶杯，语气更随意了：
“这半个月你也累坏了。明天你要是没什么事，你喊上裴启明，还有那个女同志——叫什么来着？”
顾佑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说出那个名字：
“齐瑾瑜。现在去县工会的齐瑾瑜。”
“对，齐瑾瑜。”
董远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对一张不重要的名单。
“反正他们刚受了处分，心情肯定不好，周末出去走走，散散心。他们跟你熟悉，你喊他们，他们肯定会去。”
顾佑安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热茶，手心全是汗。
他明白了。
不是周末散心，不是看雪景，更不是偶遇。
这是董远方在布一个局，一个不能让任何人察觉的、私下的、非正式的接触。
裴启明和齐瑾瑜的身份太敏感，一个刚从县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上被撸下来，一个被记大过、发配到工会。
如果董远方正式召见他们，会惊动很多人，本来不想打草惊蛇，如果让人知道他们还一起去灵空寺，会引发很多猜测。
偶遇是最好的方式。
在寺庙里，在雪景中，在远离权力中心的、没有人注意的地方，像朋友一样走一走、聊一聊。
“好的书记，我来安排。”
顾佑安的声音稳了下来。
董远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的目光透过茶杯边缘的热气，落在顾佑安脸上，似乎在打量什么。
“听说你跟孟弘途关系不错？”
顾佑安愣了一下。
孟弘途，市委副秘书长、政策研究室主任，被他从七楼”赶”到一楼的那位。
他没想到董远方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名字。
“是，书记，我跟老孟关系还行，很早就认识，他比我大几岁，算是亦师亦友吧。”
顾佑安如实回答，没有隐瞒。
董远方点了点头。
“明天你也喊上他。人多热闹。”
孟弘途是政研室主任，裴启明也是政研室主任，一个在市委，一个在县里，算是一个系统，两个人关系也不错，。
喊上孟弘途，顾佑安还是有些担忧。
这个人从七楼被赶到一楼，心里有没有怨气？
他对董远方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这个安排，一层套一层，每一步都在董远方的算计里。
顾佑安站起来，朝董远方点了点头。
“书记，我这就去安排。裴启明和齐瑾瑜那边，我来联系。孟主任那边，我晚上亲自去他家里请他。”
董远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但很真诚。
“佑安同志，你办事，我放心。对了——”
他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顾佑安，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俏皮，像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在叮嘱同伙不要泄密。
“千万别说我过去。我怕他们都不去了。”
顾佑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来时稳多了，皮鞋踩在地毯上，不慌不忙，像心里有了底。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董远方一个人。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城市。
雪停了，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线光，照在远处的工业区上，把那些灰色的大烟囱照得亮晶晶的。花园里的麻雀还在雪地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明天，灵空寺。
他要在佛前，见一见那两个“不守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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