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监狱在省城东郊，离市区大约一个小时车程。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明暗交替，像时光在流逝。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是林静宜刚才说的那些话。
监狱的铁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铁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会见室不大，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
玻璃很厚，透明但隔音，两边各有一部电话。董远方在玻璃的这一边坐下来，等了大约五分钟，那一边的门开了。
尚建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比以前在任时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
他走到玻璃前，看到董远方，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拿起了电话。
“董远方，怎么是你？”
尚建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沙哑的、不敢相信的意味。
他在监狱里看过新闻，董远方接手云同市，还是省委常委。
董远方也拿起了电话。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透过听筒，穿过玻璃，传到了那一边。
“尚书记，我来看看。”
尚建勋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警觉，有不安。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他说。
董远方看着他，顿了一下。
“同鑫矿业卖给云旺煤业的重组方案，你当时怎么一直压着。”
尚建勋笑了笑，直言不讳：
“因为周安之不是我的人。”
尚建勋回答的很实诚，如果是虚伪的人，当然会说安鸿实业低价卖、高价卖，转手套现十个亿，是有问题的。
但是尚建勋没有，已经住进了监狱，没必要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既然对方如此坦率，董远方接着问：
“在你眼里，劳景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尚建勋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那双手青筋暴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董远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玻璃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一种态度，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释然。
“景山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
“他没有什么大问题。”
董远方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是，”
尚建勋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要注意他身边的人”
董远方握紧了话筒，问：
“谁？”
尚建勋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最后他说了三个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董远方要贴着听筒才能听清。
说完之后，他垂下眼睛，像是一口气卸掉了身上背了很久的什么东西。
董远方记下了那三个名字。
他没有再问其他问题。
放下电话，隔着玻璃朝尚建勋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了会见室。
身后，铁门再次关上的声音沉闷而悠长，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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