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婉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董远方问,夹了一口凉菜,慢慢嚼着:
“京都不忙了?”
卫婉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姿态随意而放松。
“忙。怎么能不忙。企业家协会那边一大堆事,基金公司也要盯着,最近还在看几个房地产项目。”
她顿了顿,眼睛里多了一丝光亮:
“你是不是打算过年都不回去了?”
董远方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确实没想过什么时候回京都市。
云同的事太多了,每一件都像一座山,压在肩上,喘不过气来。
过年?
他还真没想过。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
顾佑安安排的地方,菜做得很精致,不是云同本地的重油重盐,而是偏清淡的江南风味,显然是特意交代过的。
两人边吃边聊,像很久没见的家人,话题散而随意。
京都市的天气、朋友们的近况、董远方孩子在学校的事。
卫婉仪说起,你的两个孩子跟你一样聪明,考试得了满分。
董远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吃到一半,卫婉仪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慢抿了一口。
她的表情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东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远方,”
她放下茶杯,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一种商人才有的、对机会的敏锐:
“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看你。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董远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看着她。
“我想在云同开一家保险公司。”
卫婉仪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盘算了很久的事。
董远方愣了片刻,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保险公司?启动资金可不是小数目。你找到合作伙伴了?”
卫婉仪点了点头:
“这两年,云同有不少煤老板把手里的矿转出去了。你知道的,上面在推煤炭整合,小煤矿关停并转,私营矿主们拿了钱,总得找地方去。”
她的语速不快,像是在给董远方上一堂关于资本流动的课:
“很大一部分人去了京都。买房子,找投资,我们的基金公司都吸纳了不少。”
董远方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煤炭整合推进了快一年,全市关停的小煤矿有几十座,那些矿主手里的补偿金加起来,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些钱去了哪里?大部分流出了云同,流出了黄原,流向了京都市、沪港市,流向了那些房价更高、消费更贵、灯红酒绿的地方。
云同的财政没有得到一分钱,云同的产业转型没有得到一分钱。
“我们的基金公司跟几个煤老板合作过,做得还不错。”
卫婉仪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的自信:
“他们手里有钱,我们手里有专业的投资团队。开保险公司,既能帮他们把资金盘活,又能为云同引进一个新的金融机构,对地方经济也有好处。我跟几个有意向的煤老板聊过,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董远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他在消化卫婉仪说的这些信息,也在想另一件事。
煤老板们把钱带出云同,在京都市挥霍、消费、投资,对云同这样一个正在艰难转型的资源型城市来说,是巨大的损失。
那些钱,是云同几十年的地下资源换来的,是几代矿工用命挖出来的。
它们不应该流到京都去炒房子,而应该留在云同,用来修路、建学校、搞产业。
卫婉仪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赞成,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不会利用你的职务去搞什么特殊待遇。合规合法,按程序走。但是,咱们的特殊关系,我过来投资,怕给你带来麻烦。”
董远方放下茶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感慨。
卫婉仪在他面前,总是小心谨慎,没有慕容槿那种洒脱和自然。
不过,卫婉仪还真是个经商奇才。
她不是在利用他的权力,而是在用她的商业嗅觉,捕捉到了一个别人没有看到的机遇。
煤老板手里有钱,不知道往哪投;保险公司需要资金,找不到合适的出资人。
她站在中间,看到了这个供需缺口,然后就来了。
这样的商业眼光,不是谁都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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