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同五六百个煤矿,各地过来的煤矿工人合计有上百万,一年下来光意外险、财产险这一块儿,就是个大蛋糕。
之前,多是一个国有大保险公司在做,他们新成立的保险公司,虽然势力无法与他们抗衡,但是如果有煤老板参与,这块蛋糕也能吃上一块儿!
“你这个思路,很有意思,只要不违规不违法,我们云同肯定欢迎。”
董远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落在卫婉仪脸上,认真的问道:
“能不能跟我说说,那些煤老板在京都市的投资情况?他们都投了什么?买了哪里的房子?哪些项目的基金?”
卫婉仪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董远方会问她保险公司的具体方案,没想到他对煤老板的投资更感兴趣。
但她没有多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一件一件地说。
她说起一个姓赵的煤老板,在同州县开了十几年矿,整合的时候把三个矿打包卖给了云同能源,拿到四个多亿。钱到账的第二天,他就带着全家去了京都市,在卫婉仪开发的第一个楼盘那里,一口气买了十套房,花了三千多万。
剩下的钱买了理财产品和信托,每年吃利息就够全家开销了。
她又说起一个姓孙的煤老板,在同源市起家,手里有五个矿,整合的时候全部出让,拿了将近七个亿。
他没有在京都市买房,而是在京都市注册了一家投资公司,专门做股权投资,投了几个互联网项目,有的赚了,有的亏了。
还有一个姓李的煤老板,年纪大了,儿女都在国外。
他把矿卖掉之后,把大部分钱转到了海外,在澳洲买了农场,在加拿大买了房产。
他的律师跟卫婉仪的基金公司有过接触,想找一些稳健的投资渠道,把剩下的钱盘活。
卫婉仪说了七八个案例,每一个都有鼻子有眼。
董远方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话问一两句细节,卖矿的时间、价格、接盘的国企、资金到账的渠道。
卫婉仪一一作答,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也不清楚。
听完之后,董远方沉默了很久。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那个小花园里。
灯光照在枯黄的草地上,卫婉仪说的每一个案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私营煤矿甩手给国有企业之后,拿着大把大把的现金,不是在云同投资建设,而是选择到京都市挥霍、消费、转移资产,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地下的煤挖了几十年,卖了几百亿,到头来,钱没留住,产业没转型,老百姓没富起来,留下一堆矿坑和一身煤灰。
而那些真正赚到钱的人,早就带着钱跑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
茶水已经凉了,有些涩,但他没有吐出来,慢慢地咽了下去。
他没有当着卫婉仪的面说出自己的疑惑。
那些煤老板的资金外流问题,不是一个商人能解决的,甚至不是一个市委书记能单独解决的。
它涉及到煤炭整合政策的设计、涉及到国有企业的收购定价、涉及到地方政府的财政分配、涉及到金融监管的跨境协作。
每一个环节都极其复杂,每一个环节都牵涉着巨大的利益。
但他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成形,一个大胆的、近乎天方夜谭的念头。
如果能把那些流出去的钱吸引回来,哪怕只回来一部分,用在云同的转型上,能做成多少事?
沉陷区搬迁需要四个亿,煤机产业园需要十个亿,古城修复需要五个亿,断头路打通、集中供热管网扩建、矿区运煤专线修建扩建,还有老城区的煤矿家属院棚户区改造,哪一件不要钱?
如果那些煤老板能把钱投到这些项目上来,比他们在京都市炒房子、买理财,对社会的贡献大得多。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太难了。
钱进了私人的口袋,就是私人的。
人家愿意投哪里是人家的自由,政府不能强按牛头喝水。
除非,有足够的利益驱动,让煤老板们看到,把钱投回云同,比投在京都赚得更多、更稳、更长久。
他在心里暗暗地想,这个念头暂时还不能说。
不能说给卫婉仪听,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这个想法太不成熟了,经不起推敲。
他把这个念头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像一颗种子,埋在了云同这片干涸的土地上。
至于什么时候发芽,能不能发芽,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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