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一，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纪委书记穆笃行、宣传部长沈书瑶，这些人已经在常委会上表现出了他们的立场。他需要把他们凝聚起来，形成一股真正的、能够跟不良势力抗衡的力量。
第二，争取市长劳景山的支持。劳景山还在观望，还在摇摆，还在权衡利弊。无论是尚建勋，还是自己的党校同学林静宜，都觉得劳景山人不坏，只是太爱惜羽毛，成了老好人。
所以，不难理解，董远方刚来，他表现的为啥如此殷勤、客气。
他需要让劳景山选择跟他，去改变现状，去为了云同的长远发展打拼。只有这样，才更有利于他自己的政治前途。
第三，尽快催促省里推进政法干部轮岗，调走政法委书记白启盛，换上自己能起来的人，重启路柏舟案。这是撕开云同煤炭腐败网的钥匙。这把钥匙不插进去，那扇门就永远打不开。
董远方的思绪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裴启明坐在副驾驶上，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一变，连忙转过身来。
“书记，刚刚秘书长来电话，接到省里的通知——明天上午，新任省长郑源同志要到云同来视察。”
董远方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新任省长视察的第一站选择云同，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云同的煤炭产量占了全省的三分之一，是整个煤炭资源整合的重中之重。
郑源来云同，就是要亲自看看这里的煤炭产业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更深一层，郑源跟他的关系，算是彼此支持。
董远方刚来云同一个月，需要省里的支持；郑源刚来黄原，在省委班子里也需要有人配合。
哪怕董远方只是省委常委里排名最末的一个，那也是宝贵的一票。
“给秘书长回个电话，通知在家的常委，半个小时后开临时常委会。”
他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他转身看向顾佑安：
“跟市政府那边配合好，准备相关资料，做好接待准备。郑省长第一次来云同，我们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顾佑安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常委会开到了深夜。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董远方统筹全面工作，市长劳景山做主要工作汇报，市委副书记沈知礼负责整体接待和行程规划，其他常委按照自己的本职工作分工协作，安全、宣传、后勤保障。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是新省长到任后的第一次视察，也是云同市展示新班子、新气象的机会。
谁都不敢掉链子。
会议结束后，已经快十一点了。
董远方回到办公室，裴启明给他泡了一杯新茶，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他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手机就响了。
卫婉仪的来电。
“大书记，一起吃宵夜。”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快而随意。
董远方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从晋阳，还是从京都过来？”
“京都市”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远处的工业区灯光一闪一闪的，在黑暗中像一只只不眠的眼睛。
那些灯光下面，是正在酝酿的暴风雨，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还要等很久，但它迟早会来。
他转身，关了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毯上，把墙壁映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急不慢。
夜宵是在卫婉仪下榻的酒店房间里吃的。
酒店是卫婉仪上次住的那家，房间在十二楼。
董远方到的时候，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几个餐盒——清粥、小菜、一笼包子、一碟花生米。
卫婉仪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湿着，盘在头顶，用一根筷子别着，脚上踩着酒店的棉拖鞋。
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看到董远方进来，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掩不住的自豪。
“来了？过来坐，粥还热着。”
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把文件收拢到一边。
董远方脱了大衣，在沙发上坐下来。
卫婉仪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又夹了一个包子放在碟子里，推过去。然后她自己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着，目光却一直在看董远方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什么？”
董远方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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