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此桩诡案最歹毒、最无解的地方。
寻常凶鬼恶煞,杀人有迹、作祟有形、驱治有法;寻常毒药烈毒,伤身有症、发病有状、救治有方。
唯独这阴化通光散毒煞,无症、无痛、无凶、无迹。
不癫狂、不暴毙、不溃烂,日复一日缓慢封死呼吸、锁死声息、闷死魂灵。
外人观之,全村安康无恙;
内行观之,全员步步赴死。
师徒几人沿着村道缓步深入,愈发心惊。
村前屋后、田边地角、围墙缝隙,随处可见蔓延丛生的藤蔓。藤身暗沉臃肿,表皮湿黏发乌,枝叶繁茂得反常,折断处渗出浓稠浑浊的乳白色浆汁,落地黏尘、凝而不化,腥甜浊气隐隐弥漫。
满山遍野,尽是背阴逆化的毒通光散。
“以整村地气养毒藤,以毒藤阴煞锁全村。”林婉儿慧眼扫遍村落四极,终于看清布局,“这不是天灾异变,是人为布下的本草封魂阵。”
整片哑巴岭,依山形棺椁之势,借阴藤逆毒之性,以百十余活人为阵基,布下了一座无声无息、完美闭环的囚魂死局。
三年前,此阵成型,全村瞬间封窍失声,坠入无声炼狱。
就在此时,一名弯腰劳作的老农忽然转头,正对上李承道的目光。
老者面容苍老和善,眼底带着求助的恳切,对着师徒几人连连躬身作揖,嘴唇微微开合,却半点声音也无法溢出。
他胸腔微微起伏,呼吸浅促薄弱,胸口似压着万斤沉淤,每一次换气都艰难至极,眼神里藏着三年无声憋闷、无法言说的极致痛苦与绝望。
看着老者徒劳开合的嘴唇,赵阳心头微寒,生出无尽寒意。
世人怕鬼、怕煞、怕凶、怕杀,却不知药煞葬人,远比恶鬼诛心百倍。
恶鬼索命,一瞬解脱;
药毒封魂,三年活埋。
黑玄再次低吼,目光死死锁定村落最深处的一栋老宅,那里的阴毒气场最浓郁、最纯粹,是整座封魂大阵的阵眼所在。
宅门紧闭,鸦雀无声,无声无息之间,却仿佛藏着一双窥视一切的眼睛,默默注视着闯入阵中的不速之客。
李承道踏步前行,青衫拂过满地阴藤浊影,眸底杀伐戾气缓缓升腾。
他半生游方,见过百鬼夜行、见过凶尸屠村、见过怨气覆山,却首次见到这般以本草天道作恶、以药性轮回杀人、完美规避所有道法克制的高智邪局。
反派不借鬼神之力,不凭妖邪之术,仅凭一味草药的阴阳逆变,便困死一村活人,瞒天过海三年之久。
“敢以百草正道,行炼狱邪术。”
李承道声线冷冽,字字带杀,穿透满村死寂。
“布局之人,深谙药理、精通阵道、吃透人心弱点,是绝顶药邪。”
“三年无声活葬,百余人困躯锁魂。”
“今日入我眼,此阵必破,此邪必诛,此冤必雪。”
暮色彻底沉落,哑巴岭的死寂愈发厚重。
漫山阴藤随风轻颤,浓稠白浆暗流毒煞,整座无声囚笼之内,一场鬼医药理诛邪、极限斗智破局的生死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无声的山村,藏着最惨烈的活葬。
温柔的草木,藏着最狠绝的杀机。
而踏雾而来的鬼医师徒,将以百草为刃、以药性为法,逆破这天地无解的封魂死局。第二章 白浆锁阵,药邪藏形
夜色吞没残阳,浓雾封锁荒岭。
哑巴岭彻底坠入死寂深渊,连虫鸣蛙噪尽数断绝,整座山村仿佛被天地彻底隔绝,自成一方阴浊密闭的小世界。漫山阴化通光散藤条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没有寻常草木的簌簌清响,只有胶质白浆摩擦枯叶的黏腻碎声,细碎、阴诡,像是无数阴魂附在草间,低声呢喃,却被死死封住喉舌,发不出半分哀鸣。
师徒四人一狗立于村口石台,无人言语,唯有黑玄压低身形,喉咙滚着沉沉低吼,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村落中心那座独门独院的老宅。
那里是整座山村阴毒气场的汇聚核心,也是这桩三年无声活葬迷局的最大破绽,更是最深的死局陷阱。
“寻常阴阵,必有怨气、煞气、鬼气外露,但凡修道之人皆可察觉。”林婉儿慧眼彻亮,眸光扫遍全村每一寸土地,秀眉紧拧,声线清冷凝重,“可此阵干干净净,无一丝邪祟戾气残留,只剩纯粹的药性浊气、地气滞气。布阵之人,早已将邪煞藏于本草肌理、山川地气之中,避开一切道法克制,瞒过天下方士。”
这便是此阵最恐怖、最高智的地方。
邪修不走鬼道、不涉妖法、不触禁忌咒术,完美规避所有道门雷法、符咒、驱邪手段。只借一味通光散的阴阳逆性,借山水棺椁地势,以药为煞、以藤为阵、以浊浆为锁,硬生生造出一座道法无解、鬼神难查、官府无凭的活人囚笼。
赵阳蹲身落地,指尖捻起一截脱落的阴藤枯枝,触感湿软黏手,藤心暗沉发黑,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沉肺凝气的腥浊直冲脏腑。他深耕药理多年,通晓百草正反天道,此刻指尖摩挲藤纹,心底阵阵发冷,瞬间拆解出布阵者的歹毒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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