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客气了。苏日娜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当家主母才有的从容,“昨夜晚间的事,是我家老爷子有些糊涂了,希望真人不要见怪!”
李简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夫人说笑了,我又怎么敢真的怪罪呢?不知二位夫人来此是要做些什么?”
苏日娜并不理会李简忠话里藏的那些许阴阳怪气,只是莞尔一笑,“是这样的,前面发生了点事儿,我们家老爷子让我叫犬子和小女到前厅去一趟!真人如若不嫌弃也可以一同前去!”
李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屋中已然清醒的二人,并与其中的海兰珠对了一下眼神。
旋即转头回道,“那是自然,毕竟令郎和令千金还是我的人质啊!”
苏日娜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随即又被她不动声色地抚平了。
“真人说笑了。”苏日娜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而沉稳的调子,像是一层被浆洗过的棉布,平整妥帖,“您能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过去,再好不过了。那,咱们这就走吧?”
李简没有答话,只是侧过身来,朝屋内看了一眼。
博尔术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在用掌心用力地搓着脸,像是要把那一层残留的睡意和疲惫从皮肤上搓掉。
海兰珠要利索很低哦,此刻已经站到了门口,用手拢了拢有些散乱的鬓发,朝李简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穿过跨院与正院之间的月洞门时,那嘈杂的声音便已清晰可闻了。
说是嘈杂倒也不准确,准确来说,是人多嘴杂,却没有一个人是在高声说话,像是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压着嗓子,可那压着嗓子的交谈声叠加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种比高声喧哗更难忽视的嗡鸣。
正厅的门敞开着,晨光从门内涌出来,在门槛前的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区。
那些各分支的家主们依旧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端着奶茶在低声交谈,有的靠在椅背里微微阖着眼,像是在养神,可那微阖的眼皮底下,目光却时不时地朝门口方向扫过来。
云海山坐在主位上,依旧保持着那种腰背挺直的姿态,拐杖搁在身侧,双手搁在膝头。
白拓坐在客位上,姿态比方才松弛了几分,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碗,碗沿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赤木依旧抱着那只漆盒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像一截钉在地面上的木桩。
李简走进正厅时,那些方才还各自压着嗓子交谈的声音又低了三分。
有人侧过头来打量着他,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有人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有人已经认出了李简的身份,低低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他怎么在这?
“哟,今天这家里挺热闹啊,来了这么多客人!哎,白拓,有段日子没见了,怎么样,快死了吗?”
李简这句话一出口,正厅里方才那股被众人精心维持着的、微妙的客套氛围,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从中间豁开了一道口子。
白拓抬眼看向李简,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从容,“还没死。倒是你,听说前段时间跑利国去了,事情还闹得不小。”
“确实闹的不小,就是差点死在那里!”
李简说着自顾自的往前走着,很快便来到了刘浩达的身侧。
此刻客厅里早就没有了什么空位,李简扫了一圈儿,目光不由得就落在了刘浩达的身上,旋即一笑。
“老先生,我没地儿坐了,您要不让个位子?”
刘浩达也算是见多识广,更不要说其所在的哲里木与李简家乡的松州是紧挨的两市,李简他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熟络认识,但脑中也是有些许印象的。
“哦,原来是景言真人啊,既然真人喜欢老朽这个位置,那老朽就让了!哎,老兄弟们啊,大家都挪挪地儿啊,给我这老糟头子也腾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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