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祁同伟走出书房。
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站在窗前慢慢喝着。
凌晨的京州很安静。偶尔有一辆夜班公交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画出一道弧光。
他在心里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列了一遍清单。
第一，确认高小琴的文件备份安全转移。
第二，催促周正加快广东取证。
第三，让林诚把赵开元的材料送到田国富那里。
第四，通过吴惠芬的学生拿到赵瑞龙在顺峰的那两笔授信记录。
第五，继续观察赵瑞龙的动向。
五件事。每一件都必须在今天完成。
他喝完水回到卧室换了衣服。出门之前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梁璐。
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祁同伟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天亮了
早上六点祁同伟就到了公安厅。
整栋大楼还没几个人。他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查了一下邮件。有几封是日常事务的通知他扫了一眼没有重要的。
七点半他拨了一个号码。
是吴惠芬的一个学生的电话。这个学生叫马文才，在京州商业银行吕州分行做信贷部经理。吴惠芬当年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马文才是她的得意门生。
这个人祁同伟前世就认识。但一直没有用上。
现在用上了。
“马经理，我是祁同伟。”
“祁厅长！您好您好。吴老师跟我提过您。”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祁厅您说。”
“你们银行最近给顺峰集团做过几笔大额授信对吧？”
“嗯。这个……”马文才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你放心。我不是来查案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你不用给我任何文件只需要口述就行。”
“好。您问。”
“除了我之前知道的那几笔之外，最近有没有新的授信？”
马文才沉默了几秒。
“祁厅，您说的是不是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的那两笔？”
“你说。”
“去年十二月有一笔六千五百万的授信。担保方是山水集团。今年二月又有一笔五千七百万。也是山水集团担保。这两笔授信的审批流程比正常的快了很多。正常至少要一个月但这两笔只用了不到一周。”
“审批加速的原因你知道吗？”
“上面打过招呼。”
“谁打的？”
马文才犹豫了一下。“张涛。我们副行长。他说是’赵总的意思’。”
“赵总？赵瑞龙？”
“应该是。我没多问。”
“这两笔授信的总额是一亿两千两百万对吧？”
“对。”
“担保方都是山水集团？”
“都是。”
“山水集团有没有提供足额担保物？”
“没有。按规定六千五百万的授信至少需要等值的担保物。但山水集团提供的担保物估值只有三千万左右。差额很大。”
“差额这么大你们风控部门没意见？”
“有意见。但张涛压下来了。他说是赵总的意思谁敢说不。”
祁同伟在心里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了下来。
两笔授信。总额一亿两千两百万。担保方是山水集团。担保物不足。审批加速。张涛压下来的。理由是”赵总的意思”。
这些信息加上之前已经掌握的那些——顺峰集团的违规贷款、赵开元的港汇实业、蔡成功的六千万过桥资金——赵瑞龙的经济犯罪链条已经基本清晰了。
顺峰集团是赵瑞龙的提款机。山水集团是他的担保工具。港汇实业是他的洗钱通道。京州商业银行是他撬动资金的杠杆。
整条链条环环相扣。从贷款到担保到洗钱到出境，每一步都有人配合每一步都有人签字。
而这条链条的最顶端坐着一个人。
赵瑞龙。
“马经理，”祁同伟的语气很平和，“谢谢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你不用跟任何人提。包括吴老师。”
“明白。祁厅您放心。”
“好。改天请你吃饭。”
“别别别。祁厅您客气了。”
挂断电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整条证据链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顺峰授信——有录音有数据有证人。
港汇实业——有股权结构有资金流向有银行流水。
蔡成功六千万——有转账记录有离岸账户信息。
张涛违规审批——有内部人士的口述有审批记录。
赵开元——有港汇实业的实控人信息有郑三炮的转账记录。
山水集团担保——有两笔新授信的数据有担保物不足的漏洞。
够了。
这些证据加起来足够把赵瑞龙送进监狱了。
但祁同伟没有急于出手。
他想起了一句老话：真正的猎手不是在猎物刚露头的时候就开枪的。他是在猎物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放松了警惕转过身来准备逃跑的那一刻扣动扳机的。
因为那一刻猎物的后背是暴露的。那一刻子弹的命中率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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