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慌了？”萧绝忽然开口，语气冷静得可怕。
“慌了。”萧晚点首，“沈书文只顾仕途棋局崩坏，沈夫人倒是真心悲痛，全府乱作一团，无人察觉破绽。”
“那就好。”
萧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只要没人看破，她这一场死局，也是生局。
“入棺、移灵、下葬的时辰，顾行舟的人都盯紧了？”他沉声问。
“都安排妥当了。”萧晚答，“我已遣人传密语给玉环，让她尽力拖延下葬，为夜半接应争取时辰。药是师父亲手所制，无痕无迹，太医查验不出分毫异常，她绝对安全。”
萧绝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缓和。
“那我去上朝了，宫里应该快知道此消息了。”
萧晚点了点头，道：“沈书文封锁了府里的消息，我安排的人会把消息传出来，上朝之前宫里就会知道。”
“对了兄长。”萧晚话锋一转，眼神坚定，“沈姐姐假死，太子妃空缺，朝野大乱，荣国使团还在京都，陛下必会急定和亲人选。我打算趁乱把和亲人选一事提上日程，在你们离开前赐婚圣旨必须拿到手。”
萧绝闻言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
他最懂萧晚看似温顺、实则执拗的性子。
沈栀意是被逼绝境、以死求生；而萧晚，是审时度势、主动破局。
京都这方天地，看似锦绣繁华，实则步步囚笼。世家联姻、皇权指婚、朝堂制衡，从来容不得女子半分自主。
她本就是作为牵制萧家的质子回到京都的，可如今荣国主动议和，开通商道，萧家军的虎符也交了一半，皇帝对她的关注明显少了一些。
她不愿任人摆布，不愿困死深宅、嫁入纷争、老死在这看似繁华无限的京都城里。
萧绝凝眸望着自家妹妹，雨光落在她清宁沉静的眉眼间，映出远超同龄人的通透决绝。
他沉默片刻，嗓音沉稳如山，字字笃定：“你既决意，兄长便支持你，做你的后盾。”
萧晚心头微松，抬眸道：“我要的从不是殊荣，是自由。只要圣旨落定，和亲名分既定，五日之后，我便能随使团离京，彻底挣脱京都所有牵绊。”
萧绝抬手理了理衣襟，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场凛然，方才眼底仅剩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朝堂权臣的冷静淡漠。
“我入宫了。”
“哥哥放心。”萧晚轻声叮嘱，“沈府那边有顾行舟全盘接应，玉环会死守拖延，定能万无一失，助沈姐姐彻底脱身。”
萧绝脚步微顿，眸光望向烟雨朦胧的远方，心底默默想着：等你彻底脱身，我必寻你归来。
而后，他转身踏入漫天冷雨之中，步履沉稳，朝着皇宫方向疾步而去。
……
太和殿，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内气氛压抑凝滞，无风沉肃。
龙椅之上，帝王面色阴沉，眉宇间覆着滔天怒意。
方才暗线传报入宫，户部侍郎嫡女、东宫准太子妃沈栀意，昨夜心气枯竭，猝然暴毙。
消息如惊雷炸响，满朝文武哗然不止。
短短一夜，京中风云骤变。
沈书文跪在殿中，面色惨白，俯身叩首，声音颤抖：“陛下，臣……臣护女不周，小女骤然急症离世，臣罪该万死！”
他姿态惶恐，心底却早已慌作一团。
太子妃位空悬，东宫颜面尽失，自己多年筹谋尽数作废，往后在朝堂之中，再无攀附储君、扶摇直上的资本。
帝王指尖轻叩龙案，声响沉闷，每一声都压得众臣心口发紧。
“好好的人，昨日尚且还在蹴鞠场上谈笑，温顺康健，一夜之间，骤然暴毙？”
帝王语气冰冷，满是质疑与不悦。
墨景宸立在一侧，面色铁青，眼底又惊又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虽不喜这位表妹，可如今他的情况，高官嫡女未必愿意入东宫，没了沈栀意，也就相当于没了外祖父的支持。
自己的外祖父司马平章，只忠于陛下，哪怕自己的母妃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唯对自己的二女儿心有亏欠，自然就对沈栀意这个她唯一留下的孩子很是关照。
百官窃窃私语，朝堂暗流翻涌。
有人叹红颜薄命，有人惜朝堂格局破碎，有人早已暗中观望，盘算利弊。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裴炎率先出列，躬身启奏：“陛下，沈小姐仙逝，太子婚约作废，且荣国和亲使团如今还在京都，和亲人选仍未定夺，迫在眉睫，还请陛下早日定夺！”
一语落地，殿内更静。
若不是裴炎提出，众人都快忘了荣国使团还在京都，如今未来太子妃身死，朝野动荡，此等事情绝不能让荣国使团看了笑话，得尽快定好和亲人选，让他们早日离开。
和亲他国，此生难归故土，是所有世家贵女避之不及的苦差。
满朝文武面面觑，无人敢举荐自家女儿，无人主动应声。
帝王眸光扫过众臣，面色愈发沉冷，正要动怒。
此时，太和殿外的太监喊道：“宝和县主请求觐见。”
莫长川和殿下的众大臣皆是一惊，唯有萧绝和莫景寒心底明了。
“传！”
一道清冷沉稳的女声，自殿外清晰响起，
“臣女，自请和亲。”
众人骤然回头。
雨雾未尽，少女一袭素色衣裙，缓步踏入太和殿中，眉目清绝，身姿端立，无惧满堂目光。
萧晚稳步走入殿中，从容跪地叩首，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陛下，边疆盟约不可废，两国邦交不可误。”
“臣女萧晚，愿弃京中安逸，主动请旨，远赴荣国，助大俞稳住边疆安宁，愿担和亲重任，不负圣恩，不负万民。”
满殿死寂，轰然震惊！
谁也没想到，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和亲苦差，竟有人主动请缨。
莫锦婳站在太和殿外听得一清二楚，才明白那日晚姐姐说会有办法的，办法就是牺牲自己去保全她。
莫长川眯着眼，若有所思道：“宝和，和亲可不是小事，朕让你来京都调养身体，若是让你爹知道，朕让你去荣国和亲，怕是会怪罪朕啊。”
莫长川指尖轻轻敲击龙案，沉沉目光落在阶下跪伏的少女身上，心思飞速权衡。
他此话看似顾虑远在边关的萧大将军，实则心底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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