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鹤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有完全散去的急促：“宗主，你方才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拿得到好材料。”
姜禾拍了拍赤纹铁上沾的灰，又低头看了一眼矿洞深处，确认守矿蜥没有再冒头的意思，然后转头继续在矿山边缘翻找了起来。
她又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在另一处被碎石掩埋的矿坑里找到了一块通体银白的霜银石。
又在矿山背阴面的一处裂缝里扣出了那块深灰色的沉铁，每一块矿石旁边都或多或少有守矿灵兽的痕迹，有的被姜禾用冰墙挡了回去，有的被她用幻影魔纹引开了注意力，还有一只块头较小的被她一张石化魔纹定在原地，气得直甩尾巴。
等她捧着三块矿石蹲到谢云鹤面前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沾了一层灰，袖口被矿石边缘划破了一道口子，但眼睛亮得很。
她把三块矿石摆在地上，赤纹铁泛着温润的暗红光泽，霜银石表面有细密的银白纹路，沉铁乌沉沉的却分量十足，敲起来声音清越绵长。
她又对着光看了看纹理，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三块了。”
姜禾在矿洞外面的空地上盘腿坐下来，把三块矿石在面前一字排开。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盯着矿石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把整个流程先过了一遍。然后她抬手，魔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层细密的紫色光晕，将那块赤纹铁缓缓托了起来。
赤纹铁在魔力的包裹下开始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芒，表面的杂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顶一样，一点点剥落下来，露出底下更加温润的赤色纹理。
姜禾的指尖翻动，魔力化作细线缠绕在赤纹铁表面，像是在引导它往某个方向延展。那块原本棱角分明的矿石开始慢慢软化、拉长，逐渐变成了一条贴合腿部曲线的弧形骨架。
谢云鹤坐在轮椅上，起初只是安静地看着，目光随着姜禾手指的动作缓缓移动。他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宗主，你方才把赤纹铁加热的时候，魔力的流向是从矿石的纹理缝隙里渗进去的？”
姜禾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侧了一下头：“你看到了？”
“嗯。”
谢云鹤的轮椅往前挪了半圈，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的专注。
“矿石里面的纹路是有走向的，顺着纹路走的时候融得又快又均匀，要是逆着走就会有一块地方融不开。”
“你方才做的那个引导方向，把三条主纹路都顺着走了一遍。”
他抬手指了指姜禾手中那条已经成型大半的赤纹铁骨架。
“你用的是锻造手法，但不是靠蛮力锤打的，是靠魔力引导矿石自己变化的。”
姜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才看了一刻钟不到就全都记住了？”
谢云鹤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
“我以前自己研究过炼器的原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和方法。方才看你做了一遍，有些之前想不通的地方就忽然对上了。”
他说着迟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姜禾：“宗主……后面的步骤，我可以试试吗？”
姜禾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把手上的赤纹铁骨架递了过去：“你来试试这道霜银石的灌注。”
“我已经把赤纹铁的骨架做完了，你只需要把霜银石的液态纹路顺着骨架上的凹槽引进去就行。”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霜银石：“那块矿石我已经融开了，你用灵力牵引着它走，沿着骨架上的引导槽慢慢填满。”
谢云鹤接过那副赤纹铁骨架，低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凹槽的走向和宽度。
然后他伸手覆在那团已经被姜禾融成液态的霜银石上方，灵气从他的掌心缓慢地渗出来，像是一层薄薄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霜银石融液之中。
那团银白色的液态矿石先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开始顺着灵气的方向朝赤纹铁的骨架表面流动过去。
银白色的液体沿着赤纹铁表面的凹槽缓缓流淌，像是某种细密的血管开始生长一样，一道道银纹在暗红色的骨架上蜿蜒展开，从腰托处出发，一路蔓延过膝盖、脚踝，最终在底座处汇聚成一片细密的云纹。
谢云鹤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手指微微绷着，但他控制得极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霜银石的液态填充得平整均匀，每一处凹槽都被填得不多不少。
等最后一道银纹在底座上收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时，他缓缓收回了手，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手中那副已经初具雏形的骨架，目光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注。
“霜银石是用来传导灵力的，它沿着赤纹铁的骨架走，相当于在整副结构里铺了一层灵力回路。”
姜禾伸手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天才。”
她说着把沉铁递了过去：“这块是最硬的，我自己处理过了，里面的杂质已经清干净了，你把它压到脚踝的底座上就行，不用多费力气，贴合上去之后它会自己跟霜银石的回路连接起来。”
谢云鹤接过沉铁试了试手感，确实比方才的霜银石重了很多，但表面已经被姜禾打磨得光滑平整，边角处的切割面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深灰色的底座贴合到骨架脚踝处的预留位置上，沉铁与赤纹铁接触的瞬间，整副骨架表面那些银白色的霜银石纹路忽然同时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第一层回路。
谢云鹤的手指没有收回，他能感受到沉铁与骨架之间正在缓慢地融合，就像是一块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卡进了正确的位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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