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陈玄民的态度忽然变得非常强硬,而且内心也变得强大起来,竟然听不到一丝的内疚感,更没有心声发出。
不过杨明从陈玄民的反应不难判断,当年他,甚至是整个陈家村的人肯定对蒋家做了什么。
这才是陈玄民宁肯扛下杀人罪名,也不肯松口的真正原因。
可能比起杀人,当年蒋家的事,更让他恐惧。
他还想再往下问,审讯室角落的壁挂电视里,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新闻播报声。
本来电视一直开着,声音压得很低,只当背景音,这会儿播到人事任免板块,播音员的字正腔圆,清清楚楚砸在两人耳朵里。
“……蒋国涛同志,服役二十七年来,多次荣立战功,在边防一线表现突出……经研究决定,拟任清江市警务处副处长,即日到任……”
“蒋国涛”三个字刚落音,陈玄民本来耷拉着的脑袋,“唰”地就抬了起来。
他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似的,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探,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停了。
画面里正放着一张军装证件照,男人眉目周正,鼻梁挺直,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是他……竟然是他!】
一道失魂落魄的心声,猛地炸响在杨明脑子里。
【这张脸……就是当年那个人!他没死?他叫蒋国涛?难道他真的和蒋经业是父子?还有,他怎么就要来清江市当官呢?那以后我……】
“哐当——”
一声刺耳的响动。
陈玄民坐着的板凳往后猛地一滑,他整个人顺着椅边瘫了下去,重重坐在地上,手铐撞在水泥地上,哗啦一声脆响。
“干什么!”
旁边的民警立刻上前一步。
“没事。”
杨明抬手拦住民警,目光紧紧锁在陈玄民身上。
老人坐在地上,仰着头,呆呆盯着电视,脸色煞白,嘴唇一个劲地哆嗦,像是大白天见了活鬼。
电视里的新闻早就播完了,切换到了农业资讯。
可陈玄民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直勾勾的,半天没回过神。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他没死……他没死……那岂不是说,我白躲了二十七年?】
“陈玄民。”
杨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敲在他心上。
“你认识蒋国涛?”
陈玄民猛地打了个寒颤,缓缓转过头来看杨明。
他脸上没半点血色,眼神里又是震惊又是慌乱,还掺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
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警官……我要是说……我其实没杀人,你信吗?”
杨明愣了一下。
上午还一口认下杀人事实、一心伏法的人,突然翻供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认了,人是你用扁担打的?”
“是我打的,可……可他没死啊!”
陈玄民撑着地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重重坐回板凳上,因为太急,板凳又晃了晃。
“我以为他死了!我扔了扁担就跑了,我以为我打死他了!”
“可他没死!你刚才没听见吗?蒋国涛!他叫蒋国涛!他当大官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二十七年冤屈终于爆发的歇斯底里。
“我白躲了二十七年!我整整躲了二十七年啊!”
杨明没说话。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陈玄民的反应不像是装的,心声里的震惊和茫然也做不了假。
蒋国涛,蒋经业。
都姓蒋,长得一模一样。
当年田埂上的人,居然是蒋国涛?
“你是说……”
杨明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句,“当年你在田埂上打的那个人,不是什么无名外乡人,是蒋国涛?”
“对!就是他!”
陈玄民用力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我之前不知道他叫啥!我就知道他长得跟蒋经业一模一样!我以为是蒋经业的魂回来索命!”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鬼!他是蒋国涛!他根本就没死!我那一扁担,根本就没打死他!”
杨明盯着他,心里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陈玄民说的是真的。
那当年躺在田埂上的尸体,又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看着陈玄民,声音沉得厉害。
“陈玄民,你冷静点。我问你,你说当年你打的人是蒋国涛,他挨了一扁担之后,只是晕过去了,没死。”
“对,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根本就没有杀人,我不是杀人犯!我孙子不应该被取消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
“你先别激动。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你没有杀人,而蒋国涛也没有死,那么问题又来了,二十七年前死的人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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