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说好，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谷底那座把噬骨罩住的钢缆穹顶。
那些纵横交错的钢缆和锚钩在冻土带灰白色的晨光里像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捕兽夹，噬骨蹲在里面，暂时出不来了。
但它的骨甲在缓慢增厚，吞噬核心的脉动频率每隔一段时间就加快一拍。
它在适应极低温，也在适应晶核合金锚钩对骨甲的穿刺力。
下一次它重启完成，钢缆穹顶还能不能困住它，要看伊万诺夫的工兵能不能在它适应之前把穹顶的锚钩密度再加大一圈。
勇者车队在冻土带监测站休整了一天。伊万诺夫让工兵在哨站食堂里开了几罐北极熊联合体特产。
用冻土带地热温室种出来的变异马铃薯和腌制的变异驯鹿肉罐头。
老莫用食堂的柴油炉煮了一大锅土豆炖肉，汤里放了几片程霜从昆仑山北麓带下来的变异野葱。
这是勇者车队自从离开破界城后吃到的第一顿不是用压缩饼干泡水的热饭。
徐启东在通讯器里听到消息后从南桥防线指挥所里发出一声极长极响极不满的哼声，说老莫你偏心，你在破界城装备部的时候只给我开小灶煮过压缩饼干糊。
老莫说我给你煮的是变异土豆汤，你自己记错了。
徐启东说没有，就是压缩饼干糊。老莫说那你下次自己来冻土带，我给你炖驯鹿肉。徐启东说行，你等着。
小棠在哨站食堂里吃完饭后，从彩虹冲锋枪的枪托储物格里拿出几颗从灵城带来的发光野花种子，种在哨站门口一个用废旧柴油桶改成的花盆里。
伊万诺夫的工兵看到发光野花时一个接一个围过来，用俄语问她这是什么花。
小棠听不懂俄语，用手比划了一个开花的动作，然后指了指天上还没落下去的极淡极寒极远的月亮。
一个年轻的工兵看了半天忽然用极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他说他的祖母在西伯利亚老家院子里也种过这种花，能在极夜里发光。
小棠问他想不想要几颗种子。他把种子接过去时手上还戴着沾满柴油和冻土的工作手套，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接什么极珍贵极脆弱极容易碎的东西。
车队离开冻土带之前，石头让老孙头把面包车开到监测站北侧那片冻土谷地边缘。
他一个人下车走到噬骨蹲伏的钢缆穹顶正上方，站在伊万诺夫工兵铺设的隔热层边缘往下看。
噬骨的灰白色骨甲在穹顶钢缆的缝隙里泛着极冷极密极幽的光泽，骨膜覆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石头把左臂护甲上的晶核护盾充能到满格，把护盾外壳上新刻的“冻土”两个字用拇指擦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回车上对赵野说：“看完了。”没有多余的话。
方蓝白在离开冻土带之前和伊万诺夫单独谈了一次。
他用孔杨天的空间镜面把噬骨监测站的坐标同步到了联合防线北境段所有哨站，然后把伊万诺夫在冻土带上积累的纯机械重型陷阱设计图纸要了一份发给张灼。
张灼在灵城山顶议事厅里收到图纸，翻开之后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俄文标注和各种液压千斤顶的工作原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加密频段对孔杨天说。
“这些图纸和勇者车队带回来的石化城储油罐噬骨巢穴结构数据合并在一起，可以重新评估剩余尸王的威胁等级。噬骨的威胁等级暂定为最高级。它是吞噬型尸王，本身就不是靠领地意识或复仇本能行动的，它的唯一驱动力是吞噬高阶晶核。冥渊这次脱险了，但下一次它不一定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方蓝白把这段话转发给了血帝。血帝的回复在当天深夜传到，只有一句话，但比张灼的分析报告更冷。
“噬骨不是不会再犯错误。它在储油罐地下室里袭击冥渊时，冥渊的晶核频率和现在是同一个波段。它刚才在冻土带丢掉的不是追踪信号，是它在实验室里唯一记住的那个频率。它的大脑里储存的晶核频率有两个，一个是冥渊的，一个是我的。它现在已经丢了冥渊的。下一次它重启完成，会来找我。”
方蓝白把这段话转发给孔杨天。孔杨天在调度台上把血帝城的坐标从普通标记升级为最高警戒标记，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血帝城，噬骨下一目标。
勇者车队从冻土带南下，沿着昆仑山北麓的矿脉运输线往汉中方向回。车队在都王城城门口停下来补给时，赵野收到方蓝白发来的加密消息。
消息只有几句话：血帝预测噬骨下一目标是血帝城。联合防线需要在血帝城布防纯机械重型陷阱。
伊万诺夫的设计图纸已交给张灼，但血帝城的地形和冻土带完全不同——血帝城在沿海，没有冻土，没有极低温抑制噬骨的吞噬场。
需要一支熟悉沿海地形的队伍协助工兵铺设陷阱。勇者车队是唯一一支在沿海废墟和冻土带都打过仗的流浪车队。
赵野把这条消息在车队里念了一遍。程霜把冰丝手套腕部内侧的路线图更新，在“冻土”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条往东南沿海延伸的箭头，标注了三个字：“血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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