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审讯室。
见李天佑进来，江处长的脸色明显顿了一下，旋即笑问：“这是查出新线索啦？”
李天佑点头，走过去将张洹清的证词递给了他。
转头时，正好对上薛虎承看过来的视线。
出乎意料的，这名在调查报告里被战友一致认为孤僻、不合群的人，竟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李天佑心下诧异，这是清者自清，还是胸有成竹？
对张洹清的审讯，江处长仅缺席后半程，因此很快就从证词里摸清了关键情况。
他思索再三，叫停了这次审讯。
办公室里，除了还在审讯以及外出的侦查员外，基本都到齐了。
雷侦查员率先汇报：“江处，北XX派出所调查反馈，案发当天下午三点左右，张洹清确实在五金商店，他没有作案时间。”
两地虽距离不远，但却无公交车直达，单程最少需要一个多小时。
江处长对此早有猜测，“要是张洹清没扯谎，那薛虎承的嫌疑就大了去了。”
只是炊事班小队到满家屯换粮，总共才花费两个多小时，除去通勤时间，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立马把那天跟薛虎承一道出任务的另外仨人都给传过来。”他语气凝重：“还有，带人去薛虎承宿舍查一查。”
显然，他跟李天佑想到一块去了。
“是！”被点到名的几人连忙喊道。
“等等！”
李天佑循声望去，出声的是一整个下午都没啥存在感的许副处长。
许副处长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炊事班还能自个儿到生产大队换粮？他们报备后勤部了吗？”
他主管文职，平日侦查处与其他部门的对接工作多是由他负责。
眼下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被抓了壮丁。
没办法，谁让侦查处里人手不够呢，要审讯的人还那么多，只能连文职也一并出动了。
许副处长的话，直接把众人干沉默了。
李天佑也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老许，后勤部那儿您熟，麻烦您递个话给问问呗。”江处长竭力保持语气的平静
此刻，他也是对雷侦查员下午的窘迫感同身受了。
许副处长没好气地应道：“知道了。”
很快，后勤部、炊事班、宿舍区等地陆续出现了侦查员们忙碌的身影。
而侦查处接连闹出的大动静，不仅惹得军属们议论纷纷，甚至还传到了领导们的耳朵里。
据说司令对此案仍未侦破，极为不满。
真假不得而知，可晚上七点多，孙副部长亲自来到了侦查处坐镇。
不时响起的肚子打鸣声，无不在告诉众人，他连晚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格外沉闷。
雷侦查员等人还能借着工作为由，外出透气，但李天佑这倒霉鬼只能陪着江处长，在孙副部长的视线里，就着不断传回来的消息进行分析。
首先便是另外十三人的审讯事宜。
其中有些人很是配合，坦然吐露了自己当天的行踪，经核实无误后就被放回去了。
但也有些人顾左右而言其他，现在还待在审讯室里跟侦查员斗智斗勇呢！
其次，则是许副处长提出的疑问，得到了后勤部的证实。
炊事班这次的换粮行动，果然没有上报。
这事往大了说，那都算是投机倒把了。
后勤部的领导对此很是重视，一边联系保卫处，一边进行部内自查。
不一会儿，就送来了一叠关于换粮的审批材料。
可时间最近的，也都是去年的事儿了。
赵班长嘴巴动了动，想为自己辩解却因为面前的材料，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侦查员们冷眼看着他。
也不知历经多少心理斗争，赵班长终于还是选择坦白从宽。
满家屯多为浅谷、缓坡相间的地形，土壤湿润肥沃，哪怕是在荒年，地里庄稼长势依旧喜人，算是四九城周边过得不错的生产大队了。
但架不住有个好大喜功的大队长。
年终分到各家手里的口粮，压根不够糊口。
不得已只能将目光放到山里，混着野菜树皮硬吞下肚，但这也导致了满家屯社员一个个水肿得厉害。
齐司务长是个好人，听闻满家屯的惨状后，当即上报连队指导员，提议用些粗粮跟他们换点野菜。
这年头蔬菜供应紧张，哪怕军区里有开荒种菜，也远远赶不上消耗的进度。
粮食自然也紧张，但却有国家统一配额兜底。
用粗粮跟满家屯交换野菜，属实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直到去年初春，后勤部实在抽不出人手，便“商量”着让炊事班自行前往满家屯。
突然换了新面孔，满家屯大队长也没当回事，依旧乐呵呵地跟几人攀谈，也得知了他们是炊事班的。
此后一连好几个礼拜，后勤部都是给张条子了事，没再派人接手。
一来二去，两伙人就熟悉了起来。
偏偏炊事班里，一个班长能运作的东西还真不少。
“起初他也只是让我多带些粮食，后面...”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
赵班长声音沉闷：“我今年八月就退伍了，按当前的政策，多半还是回公社当个炊事员，可是我们公社穷啊！”
义务兵的退伍原则是“哪里来、回哪里去”。
城镇户籍或许能安排到国营工厂等食堂当厨师，农村户籍则多在社办单位里当值。
看似都是抡勺子的，但是待遇天差地别。
前者有固定工资，后者仍然以工分为主，搭配少量的补贴。
上述的情况仅限1962年前。
因为在今年年中，即将取消社办模式，像农机站等单位全部改为国营。
也就是说，后者不再按照工分参与生产大队的分粮分物，而是跟前者一样，按等级发放工资。
此时还不知道造化弄人为何意的赵班长，继续道：“我知道自个儿干不成这活儿，就拉了薛虎承入伙，他平日里大手大脚的，准不会放过这挣钱的机会。”
事实也证明，在挑选同伙上，他眼光独到。
两人互相打着掩护，昧下的东西也从粗粮，逐步扩展到肉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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